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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发现那家店，是因为失眠。
我已经连续十七天没睡着过了。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眼睛闭上，脑子就开始放电影，放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三年前摔碎的手机屏幕，小学二年级被同桌撕掉的作业本，上周食堂大妈打菜时手抖掉的那块红烧肉。
凌晨三点，宿舍里三台呼吸机此起彼伏。我盯着天花板，盯到眼睛发酸，然后爬起来穿衣服。
出门走走，兴许能累。
学校后门有条小巷，白天卖煎饼果子，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那儿走，可能是越黑的地方越适合一个睡不着的人。
巷子走到头，有光。
一家小店。
招牌没亮灯，但玻璃门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门口没挂店名，只在玻璃上贴了三个字：营业中。
我下意识摸出手机看时间——3:17。
奇怪，这条巷子我白天走过无数回，没见过什么便利店。
可能是新开的。二十四小时那种。
我推门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点像老房子的樟木箱，又有点像医院走廊。
货架一排排摆着，上面什么都有：泡面、矿泉水、打火机、卫生纸。普普通通。
收银台后面坐着个老头，穿灰色中山装，低头看报纸。
我随手拿了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前。
老头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
“多少钱？”
“不收钱。”
我愣了一下。
老头放下报纸，手指敲了敲台面上的一张纸：“先看规则。”
纸上就三行字：
营业时间：0:00-4:44
交易方式：以时换物
拒绝规则：店员不得拒绝任何交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应聘店员者，请按手印确认。
“我不是来应聘的。”我把纸推回去，“我就是买瓶水。”
老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看一个走错考场的学生。
“你进来的时候，已经按过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上，有一小块红色的印泥。
“那是门把手。”老头说。
我回头看向玻璃门。
门把手确实是红色的，但我明明记得，自己推门的时候用的是手掌。
“什么意思？”
老头没回答，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老式台秤。铜制的，秤盘小小的，秤杆上刻的不是斤两，是一个个数字：1天、1月、1年、10年。
“一瓶水，收你一个小时。”他把秤盘推到我面前，“手放上来。”
我想走。
但脚动不了。
不是被抓住，是被钉住。脚底像长进了地砖里。
“你已经是店员了。”老头说，“店员不能拒绝交易——这是规则。”
“什么店员？我没答应——”
“按了手印，就是答应。”
秤盘在眼前晃，铜锈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我抬起手，不受控制地，把手腕搁了上去。
秤杆动了。
数字从“1小时”的位置滑过去，停在“2小时”。
老头点点头：“最近失眠的人多，时间贬值了。一小时的水，现在要收两小时。”
他从秤盘下面抽出一张收据，递给我。
收据上写：今收到失眠大学生两小时寿命。经办人：老丁。
“拿着。”他说，“以后你夜班。”
我低头看收据，再看自己的手腕。什么都没变，没少一块肉，没多一道疤。
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很轻，像拔了一根头发。
“能力呢？”老丁问，“看见没有？”
“什么能力？”
“低头，看你自己。”
我低头。
手腕上出现了一行数字，淡金色，发着微弱的光：42年7个月13天。
“这是……”
“你剩下的时间。”老丁重新拿起报纸，“每个人的余额都不一样。能看见这个，你才能当店员。”
我盯着那串数字。四十二年，够活到七十多岁。可我今年才二十二。
“四十二年，多还是少？”
老丁没抬头：“看怎么花。”
第二章
第一个客人是凌晨四点来的。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头发梳得很整齐，但皮鞋上沾着泥点子。
他进门直奔收银台，根本没看货架。
“换钱。”他说。
老丁不在。整家店就我一个人。
“换、换多少？”
年轻人看我一眼，把左手腕搁上秤盘：“你看着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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