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失语是代价,我愿意承受。
可苏晚,你为什么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我们就这样完了吗?
我不甘心。
1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江辰一个激灵,从混沌的梦中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独有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喉咙又干又痛,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
他想开口说话,叫一声“水”,却只发出了“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嘶哑气音。
怎么回事?
记忆的碎片涌入脑海。失控的卡车,刺耳的刹车声,还有苏晚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他出车祸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苏晚。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江辰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苏晚快步走上前,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力道。
“别乱动,医生说你肋骨断了两根。”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江辰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抓着苏晚的手,眼睛里满是急切和询问。
我的声音呢?
苏晚看懂了他的眼神,垂下眼帘,语气依旧平淡,“医生说,车祸撞击,伤到了声带神经,可能会……暂时性失语。”
暂时性?
江辰的心沉了下去。这个词从苏晚口中说出,不知为何,让他觉得像是一种宣判。
苏晚抽回自己的手,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粥出来。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她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江,江辰看着她,没有张嘴。
从前的苏晚,从不会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对他说话。她会心疼,会掉眼泪,会握着他的手说“还好你没事”。
可现在,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一潭平静无波的死水。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江辰的视线从她平静的脸,慢慢滑到她略显苍白的嘴唇,再到她纤细的脖颈。
记忆中,这里曾遍布他留下的吻痕。而现在,只有一片冰冷的白。
他猛地想起车祸前,他们正在为什么争吵。
好像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同事。他喝了点酒,说了些混账话,苏晚气得浑身发抖,甩了他一巴掌。
然后,他就摔门而出,发动了车子。
是苏晚追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所以,出事的瞬间,她也在车上。
江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手,想要触碰苏晚的脸,想问她有没有受伤。
苏晚却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微微向后一仰,躲开了。
“粥要凉了。”她再次把勺子递到他嘴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丝不耐烦,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江辰最柔软的地方。
他终于张开了嘴,机械地吞咽着她喂过来的粥。
粥的味道很好,是他喜欢的口味。可吃在嘴里,却比黄连还苦。
一碗粥见底,苏晚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我公司还有事,晚上再过来看你。有事按铃叫护士。”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江辰看着她的背影,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想喊住她,想让她别走,想跟她说“对不起”。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她所有的气息。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辰躺在床上,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绝望。
他失去了声音,也好像……正在失去苏晚。
不,不可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他不能失去苏晚。
以前的他,仗着苏晚的爱,肆无忌惮,总觉得她永远不会离开。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苏晚不是他的附属品,她也会累,会痛,会放手。
他必须做点什么,挽回她。
可一个连话都说不出口的哑巴,又能做什么呢?
江辰用力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和苏晚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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