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月工资三千块。她是护士,比他晚两年进医院,分在他们科室。
第一次见她,她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扎针。老太太血管不好找,扎了几次没扎进去,家属在旁边骂骂咧咧的。她不急,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找,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后来扎进去了,她抬起头,冲老太太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很,像是没受过委屈似的。
阿堃那时候就想,这姑娘挺有意思。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租的筒子楼,十五平米,放一张床一个柜子,就没地方下脚了。夏天热得要命,只有一个小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她躺在凉席上,浑身是汗,还是笑着说,阿堃,等我们有钱了,就买个空调。
他说好。
后来他们攒够了钱,还没买空调,她就被宋家的人带走了。
阿堃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他记得那天。
那天他值夜班,凌晨三点接到她的电话。电话那头她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阿堃,我对不起你。
他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哭。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宋家的人去找她了。宋家那个大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上了她,派人去“谈”。谈得很客气,无非是问问她愿不愿意。她说不愿意,那人就笑了,说姑娘,你考虑清楚,你爸那个厂子的事,你不想要个结果?
她爸以前开个小工厂,后来被人坑了,欠了一屁股债,人没了。债主天天上门,她妈给逼得神经出了问题,住在疗养院里,每个月要花不少钱。
她扛了三年,咬着牙扛。
宋家那个人说,你跟了宋少,这些事都不叫事。你爸的债,宋少给你还;你妈的疗养费,宋少给你出。你那个男朋友,一个月三千块,能干什么?你跟他耗着,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没说话。
那个人说,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好好想想。
阿堃后来知道这些,已经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
那天她打完电话,就再也没回来。
他找过她。打电话不接,去医院堵她,护士长说她辞职了。他去她住的地方,房东说她搬走了,东西都带走了。
后来他在电视上看到她。
宋家大少爷的订婚宴,她穿着一身红裙子,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笑得很好看。
阿堃把电视关了。
他再也没有找过她。
后来他辞职了,离开那家医院,去了很多地方。学医,拜师,钻研那些祖辈传下来的方子。他的师父是个古怪的老头,住在深山里,一辈子没出过山。老头说,你资质不错,但心里有事。把事放下了,再来找我。
他没放下,但还是跟着老头学了三年。
三年后老头死了,他下山,开始给人看病。
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什么,他看好了几个大人物。林家的老爷子,周家的小儿子,都是别人治不好、他给治好的。一来二去,名声就传出去了。
但他不进那个圈子。
有人来请,他看心情。心情好,就去;心情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去。那些豪门的人拿他没办法,求着他,又恨着他,但谁也不敢动他。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比钱重要。
命。
阿堃收回思绪,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雪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他推开门走出去,冷风扑面而来,带着腊梅的香气。他走到墙角,折了一枝腊梅,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下。
十年前的冬天,他们也看过腊梅。
那时候他们去公园玩,看到一株腊梅开得好,她就凑过去闻。他站在旁边看着,觉得她比花好看。她说阿堃,你给我折一枝吧。他说不行,公园的花不能折。她撅着嘴说小气,然后就跑了。
后来他去花店买了一束假的给她,她气得打他,说假花算什么,我要真的。
真的腊梅,他到现在也没给她折过。
阿堃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药炉生起来,他开始煎今天的药。今天要给隔壁巷子的王大爷送药,他老寒腿犯了,疼得下不了床。还有巷子口卖豆腐的老周,咳嗽老不好,得去看看。
日子还得照常过。
上午十点多,他刚从王大爷家回来,院门外又响起汽车的声音。
他抬起头,透过半开的院门,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宋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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