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断弦惊心
元熙十五年秋,沈家通敌案有了“结果”。
朝堂上,萧烬辞亲自呈上“铁证”,力证沈家罪无可赦。圣上龙颜大怒,下旨:沈氏满门,男丁斩首,女眷充入教坊司。
消息传到偏殿时,沈清欢正在弹琵琶。
弦断了。
她怔怔地看着断了的弦,半晌没有动弹。
“沈姑娘,您听见了吗?”传话的小太监一脸幸灾乐祸,“您父兄,都要死了。您呢,往后就是教坊司的……”
话没说完,门被人一脚踹开。
萧烬辞站在门口,周身寒气逼人。
“滚。”
小太监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清欢慢慢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是红的,可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来看我如何痛不欲生?还是来告诉我,你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萧烬辞没有说话,只一步步走向她。
沈清欢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萧烬辞,我父兄做错了什么?他们镇守边关十几年,出生入死,保的是谁家的江山?!你呢?你为了皇位,为了讨好柳贵妃,就这般害他们?!”
“我没有害他们。”萧烬辞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救不了他们。”
“救不了?”沈清欢站起身,逼视着他,“还是不想救?你若是想救,凭你太子之尊,谁拦得住你?!”
萧烬辞闭了闭眼:“你不懂。”
“我不懂?”沈清欢笑得凄凉,“是,我不懂。我不懂你为何一面救我,一面毁我;不懂你为何明明可以一刀杀了我,却偏偏把我关在这里,日日让人来告诉我你如何宠幸旁人!萧烬辞,你到底想怎样?!”
她想问他,你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可她没有问出口。
她怕那个答案,她承受不起。
萧烬辞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只是一瞬,便恢复了那一片冰冷。
他抬手,从墙上取下那把琵琶。
那是沈清欢最心爱的琵琶,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陪了她十几年。
“你做什么?”沈清欢的声音开始发抖。
萧烬辞没有说话,只双手握住琵琶,用力一折。
“不——”
琴弦崩断的声音尖锐刺耳,琴身在他手中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清欢呆住了。
她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些断了的弦,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跪了下去。
“从今往后,”萧烬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冬日的冰,“你不必再弹了。”
他说完,转身离去。
沈清欢没有看他。她只是跪在那里,一片一片捡起那些碎片,指尖被断弦划破,血珠子滴在地上,她也不觉得疼。
原来,心死了,就不会疼了。
门外,萧烬辞靠在墙上,指节攥得发白。
“殿下,”随从小心翼翼地道,“您这是何必……”
“去请太医。”萧烬辞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让她来处理伤口,别说是我的人。”
随从叹了口气,领命去了。
萧烬辞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走入夜色中。
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萧烬辞,我恨你。”
他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
恨吧,他想。恨我,总比爱我好。爱我会受伤,恨我,至少能让你活下去。
可他不知道,有时候,恨比爱更伤人。
因为恨,是因为曾经爱过。
那一夜,萧烬辞在御书房坐了一夜,批了一夜的折子。没有人知道,他的衣襟里,藏着一根断了的琴弦。
那是他方才悄悄捡起的。
他把它贴在胸口,像是贴着她最后的一点温度。
4 红烛成灰
沈家的判决下来了。
男丁斩首,改为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改为幽居皇觉寺,终身不得出。
据说是太子“开恩”。
沈清欢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缝补那把断了的琵琶。她缝了三天三夜,用尽了所有力气,可断了的弦接不上,裂了的琴身合不拢。
就像她和萧烬辞。
她不知道,那道“开恩”的旨意,是萧烬辞在御书房跪了整整一夜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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