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拽着男的胳膊,男的甩开,女的又拽上。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东倒西歪的,像一群醉鬼在跳舞。
我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我愣了愣,摸摸自己的脸——多久没笑了?
我蹲下来,拉开箱子拉链,翻出那本专业书。书里夹着一支圆珠笔,抽出来,又从箱子夹层里撕下一张废纸,铺在箱盖上。
写什么?
我想了想,写下第一行:
「免费看相」
不对。划掉。
「心理分析」
太学术了。再划掉。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远处那个花衬衫男人还在跟别人聊,指着我的方向,嘴里嘟嘟囔囔的。
我低下头,重新写:
「免费看人——心理学研究生,一眼看穿真面目。」
我看了两遍,把纸举起来,对着阳光。
纸有点皱,字有点歪,但那几行字清清楚楚的。
旁边一个大妈凑过来,眯着眼念:「免费看人……什么研究生?」
我站起来,把纸贴在箱子拉杆上,正了正,然后靠着箱子,等着。
阳光照在我脸上,有点晃眼。
我眯着眼,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3
牌子立起来十分钟,没人过来。
我靠着箱子,看那些人从我面前走过。有的瞟一眼,脚步顿一顿,然后加快走开。有的根本不看,目光越过我,投向更热闹的地方。有个大妈停下来,眯着眼把牌子上的字念了一遍,抬头看看我,摇摇头走了。
太阳升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我把外套脱了,搭在箱子上,里头是件旧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
「哎,你这免费看人,什么意思?」
我抬头。一个男人站在两步开外,四十岁上下,穿polo衫,皮带扣锃亮,手里攥着个保温杯。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
男人往前走了半步,上下打量我:「你是研究生?哪个学校的?」
我没接话,看着他。
男人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搓了搓手:「咋不说话?」
「你来这儿是给自己找对象,还是给儿子找?」
男人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儿子?」
我没回答,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那个保温杯上——不锈钢的,杯盖上缠着一圈胶布,防烫的。我收回目光。
「你儿子的事,先放一放。」我说,「说说你。」
「说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丧偶几年了?」
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围有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听到这句,互相交换眼色,往前又凑了凑。
男人往后退半步,声音低了:「你瞎说什么?我老婆好好的在家呢。」
我点点头,指了指他的左手:「那你这戒指印子是怎么回事?刚摘不久吧。戴了十几年,摘了没几天,印子还这么深。」
男人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还有。」我继续说,「你刚才说儿子二十六,在银行上班,一米七八,帅——你背得这么顺,天天跟人介绍吧?给儿子相亲,你急什么?除非……」
我顿了顿。
「除非你急着给自己找,拿儿子当幌子。」
人群里有人「嚯」了一声。
男人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没停:「你脖子上挂的红绳,是去庙里求的吧?求姻缘的。哪个男的给自己儿子相亲,还专门去求姻缘绳?再说这绳子,新买的,标签还没撕干净。」
我下巴抬了抬,示意他后颈。
男人下意识伸手去摸后颈,指尖碰到那小半截塑料标签,脸更红了。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还有你那保温杯。」我说,「里头泡的是枸杞,还有几朵菊花。中年人养生标配,但你杯子上印着xx单位三八节纪念,这杯子是单位发给你老婆的。你老婆的东西,你拿着用——要么我还在,你俩共用;要么我不在了,你留着念想。可你刚说老婆好好的在家——共用的话,三八节杯子怎么会轮到你带出来?」
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所以。」我看着他,「你老婆到底还在不在?」
沉默。
人群也安静了,都盯着那男人。
男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他妈谁啊?管得着吗你!」
他往前冲了一步,我没动。他一把推向我,我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
人群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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