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雪夜借尸腊月廿九的夜,北风如刀。大燕北境,永宁城郊的破败庄子里,
裴澈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嘴角还残留着黑紫色的血沫。奉命“伺候”的小厮探了探鼻息,
朝地上啐了一口:“真晦气,大年三十都不让人安生。”没人注意到,那具本该僵冷的身体,
在风雪呼啸的某个瞬间,睫毛忽然颤了颤。当二十一世纪的农学硕士裴澈睁开眼时,
喉咙里烧灼般的痛楚让他险些再次昏厥。
——国公府弃子、克死生母的“灾星”、被发配边疆等死……以及方才那碗下了砒霜的鸡汤。
“丙午年……”他嘶哑地吐出几个字,目光落在墙角那本破烂的皇历上。
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朝代。大燕,北境,马年将至。屋外传来守岁仆役的嬉笑,
混着零星爆竹声。没有人在意这间偏房里是否还有人活着过年。裴澈挣扎着爬下床,
在冰冷的井水桶前看见一张苍白清秀的脸——竟与前世有七分相似。他掬起水狠狠漱口,
又摸索着抠挖喉间催吐,直到吐出带着血丝的污物。
“既然我替你活了……”他对着水中的倒影低语,“欠你的命,我帮你讨。
”第一章:边城惊雷永宁城是座奇特的城。它卡在大燕与宋国交界的隘口,终年风沙,
土地贫瘠,却因两国百年战乱,意外成了三不管地带。去岁秋,两国皇帝不知为何突然休战,
开春时竟传来要正式通商的消息。“少爷,
您真要……”老仆福伯看着裴澈将最后一件值钱的玉佩典当,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福伯,您看这个。”裴澈展开一张粗制的舆图,指尖点在一处,“永宁城外三十里,
黑风谷,地势低洼,背风,地下有水脉。最重要的是——”他抬起眼,眸光清亮如雪后初晴,
“那里的土,是酸性的。”福伯听不懂“酸性”是什么意思,但他看见少爷眼中久违的光,
那光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位同样眼神清澈的已故夫人。开春二月,
裴澈用典当来的五十两银子,加上福伯偷偷攒的二十两,在黑风谷买下百亩荒地。
地契到手那天,永宁城最大的粮商赵老板摇着扇子路过,笑他:“裴公子这是打算种草喂马?
可惜啊,这地连草都长不好。”裴澈只是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包灰褐色的块茎。
那是他穿越时唯一带在身边的东西——实验室里最新培育的抗寒马铃薯原种,
用防水油布包着,竟在衣襟夹层里奇迹般保存完好。三个月来,
他在破院子里悄悄培育出第一批种薯。“赵老板,”他将一块土豆抛了抛,“两个月后,
我请您尝尝鲜。”改良土壤是第一道难关。裴澈带着福伯和雇来的几个流民,按前世所学,
石灰调酸,草木灰增钾,腐熟粪肥作基,将百亩地分成二十个试验区,每个区用不同配比。
白天他亲自下地,晚上在油灯下记录数据,指尖磨出血泡,结痂,又磨破。三月中,
地温刚升到五度,他抢在最后一场春雪前,将切好的种薯埋进土里。“少爷,这……真能成?
”福伯看着光秃秃的地垄,声音发颤。这是他们全部的家当。“能。”裴澈跪在田埂上,
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那是生命萌发前特有的、清冽的土腥气。
等待发芽的日子,通商的事突然有了实质进展。四月初八,两国使臣在永宁城签下文牒,
互开五个边市。原本沉寂的边城一夜之间涌入商队,客栈爆满,银票如雪片飞舞。
裴澈敏锐地发现,宋国商人带来的茶叶、丝绸堆积如山,却独缺一样——耐储存的粮食。
“北地苦寒,商队行路,干粮最是要紧。”茶楼里,一个宋国老商人叹道,
“可燕国的麦饼三日就硬,肉干价贵……”裴澈放下茶盏,走到那桌前,
拱手:“晚辈有一样吃食,耐储三月不坏,烹煮便捷,价不过粟米之半。老先生可愿一看?
”三日后,裴澈带着一筐蒸熟的土豆,走进永宁城最大的货栈。他用小刀切开一颗,
热气腾起,露出金黄绵软的肉。当场用炭火烤、用水煮、捣成泥拌盐,
香气引来半个货栈的人。“此物……亩产多少?”宋商眼睛亮了。“若风调雨顺,
”裴澈缓缓道,“亩产二十石。”满堂哗然。大燕最好的水浇地,麦子不过亩产两石余。
“但我有个条件。”裴澈环视众人,“头一年的收成,我只与三家合作。预付三成订金,
秋后交货。且——”他加重语气,“须以宋国的精铁、棉纱折价。”他要的不是银子,
是生产资料。五月初,土豆苗破土而出,绿意星星点点染黑风谷。预付款到手,
裴澈立刻扩建窖藏,定制农具,雇佣更多流民——多是边军遗属,踏实肯干。
他亲自教他们堆肥、间苗、除虫,用竹管从山谷引来自流灌溉。六月,土豆田已成绿海。
永宁城开始流传“裴傻子种仙薯”的笑谈,但来过黑风谷的商人,都闭上了嘴。与此同时,
裴澈用预付款从宋商手里换来三十架纺车、五套铁匠工具。他在庄子西侧搭起工棚,
让流民中的妇孺学纺棉,男子学打制简单农具。工钱日结,管两餐,
孩童可去临时学堂识字——先生是他自己,教材是他凭记忆默写的《千字文》和简易算学。
七月流火,土豆开花,浅紫与洁白铺满山谷。裴澈蹲在地头,拔起一株检查块茎发育,
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是永宁城守将的亲卫。“裴公子,”那军汉下马,神色复杂,
“将军请您过府一叙。”第二章:暗潮初涌守将府的书房,弥漫着陈年墨与羊皮卷的气息。
永宁守将姓李,是个面容冷硬的中年人,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至下颌。他屏退左右,
将一份密报推到裴澈面前。“看看吧。”裴澈展开,瞳孔微缩——那是京城来的邸报抄本,
记载着“已故镇国公裴弘独子裴澈,于北地庄上潜心农事,颇有建树”云云。落款是国公府,
但笔迹……他认得,是现任国公夫人柳氏的贴身嬷嬷。“将军这是何意?
”“裴公子是聪明人。”李将军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父亲镇国公裴弘,
三个月前在西南平叛时重伤,至今未醒。太医署已暗示……就在这几日了。”裴澈心头一跳。
记忆里那个威严却鲜少见面的父亲,面容模糊。“国公世子之位空悬。你虽为嫡长,
但柳夫人所出的二公子裴澜,今年已满十六,按制可请封。”李将军盯着他,“偏偏这时候,
你的‘事迹’传回京城。你说巧不巧?”太巧了。他在边陲种地,
消息如何越过千里传入深宅?除非……有人一直在盯着他。“柳氏要动手了。
”李将军的话如冰锥,“你在北地,天高皇帝远,死个‘病弱弃子’合情合理。
但你若有了名声,再出事,就难免惹人猜疑。所以她要先把你‘捧起来’,再寻个由头,
让你摔得更惨。”裴澈沉默良久,忽然问:“将军为何帮我?”李将军笑了,
刀疤扭曲:“本将戍边二十年,最恨两件事:一是外敌犯境,二是内斗耗国。
你种的这东西若真能成,可活边军数万,可安流民无数。于公于私,
我都不能让你不明不白死了。”他推过一个木匣,
里面是半块虎符和一枚铁牌:“永宁军三百人,随时可调。但记住——除非生死关头,莫用。
柳氏在朝中经营多年,手眼通天。”离开守将府,夕阳将裴澈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攥紧铁牌,
掌心沁出细汗。不是怕,是兴奋。猎物终于要露出獠牙了。八月,第一场霜降前,土豆丰收。
二十个试验区的数据差异显著,
裴澈最终确定最优配比:石灰三成、草木灰两成、腐熟粪肥五成,辅以深耕轮作。
平均亩产竟达二十二石,最高一块田破了二十五石。收获那天,
黑风谷里挖出的土豆堆成小山,金黄滚圆,看呆了一众雇农。裴澈当场宣布:所有雇农,
按工分多领三个月粮。又开窖储藏,留足种薯,余下的按约交付三家宋商。永宁城轰动了。
原本观望的商人蜂拥而至,赵老板挤在最前,满脸堆笑:“裴公子,不,裴爷!
您看这……”“赵老板,”裴澈打断他,“我记得您说过,这地连草都长不好?
”赵老板脸涨成猪肝色,周围哄笑。“开个玩笑。”裴澈语气一转,“明年开春,
我会扩地千亩。但我要的不只是卖粮——”他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要在永宁城建‘互助社’。农户以地入股,我供种薯、教技法、包收购,所得利钱,
农户占七成。愿意的,三日后,来此签约。”人群中有老者颤声问:“裴公子,此话当真?
”“立字为据,天地为证。”九月,互助社第一批契约签下,涵盖永宁城周边八百亩中下田。
裴澈将最优种植法编成通俗口诀,亲自下田示范。宋商运来的棉纱被纺成粗布,
铁料打成犁铧,以成本价赊给农户。短短一月,永宁城东市多了三家布庄、两间铁铺,
雇的皆是流民。经济活了,人心就稳了。裴澈的名字,从“裴傻子”变成“裴善人”,
最后成了“裴先生”。消息终于还是刮进了京城。十月初,第一场雪落下时,
一队锦衣骑士踏进黑风谷。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着内侍服色,手捧黄卷。
“裴澈接旨——”圣旨不长,嘉奖他“劝课农桑,惠及边民”,赐绢百匹、银千两。
但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特许入国子监读书,着即日启程返京,不得有误。
”国子监,京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国公府。裴澈伏地谢恩,指尖陷入雪泥,冰冷刺骨。
宣旨太监笑眯眯地扶起他:“裴公子好福气啊。这旨意,可是柳夫人亲自进宫为您求来的。
夫人说,您流落在外多年,该回家啦。”回家?裴澈抬眼,望向来时路。风雪弥漫,
看不见尽头。“谢公公。”他笑得温良恭俭,“只是土豆越冬贮藏,需窖藏之法,
晚辈需多留半月,将技法传授乡邻,以免误了来年春耕。还望公公通融。”太监挑眉,
似在权衡,终是点头:“也罢,陛下仁德,必不忍见农事荒废。那就……腊月前,务必抵京。
”人一走,福伯就瘫坐在地:“少爷,不能回去啊!那柳氏分明是要把您骗回京城,
好……”“我知道。”裴澈扶起老人,替他拍去雪屑,“但圣旨已下,抗旨是死罪。
”他转身,看向窖藏洞口垒得整齐的土豆。金黄的表皮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像一颗颗沉默的心脏。“福伯,您说……”他轻声道,“若是这土豆,不只救边民,
还能救边军,甚至,能救这个国家的粮仓呢?”老人怔住。“那么,想动我的人,
就得掂量掂量了。”裴澈掸了掸衣袖上的雪,眸光沉静如深潭,“收拾行李吧。
咱们——回家。”第三章:风雪归途启程前夜,裴澈去见了李将军。“国子监是个好地方。
”将军在沙盘前推演兵势,头也不抬,“天下英才汇聚,也是各方势力眼线所在。你去了,
是笼中鸟,也是观棋人。”“晚辈有一事相托。”裴澈递过一卷图纸,
“这是新式地窖的构筑法,可保土豆存至明年夏。若边军粮草不继,或永宁城遇困,
黑风谷窖中存粮,将军可取用。”李将军终于抬眼,目光锐利:“你可知道,
私动军粮是死罪?”“不是军粮。”裴澈摇头,“是晚辈‘寄存’于将军处的私产。
将军只需立字据,来年以新粮归还即可。至于利钱……”他微微一笑,
“将军麾下若有伤残老兵无处安置,可送来互助社,我那儿缺信得过的护院、账房。
”以粮换人,以人护基业。李将军深深看他一眼:“裴弘若醒着,当为你骄傲。
”裴澈只是拱手:“保重。”腊月十二,年关将近。裴澈只带福伯和四个雇农出身的护卫,
轻车简从,踏入风雪。从永宁到京城,一千七百里。官道蜿蜒,驿站在雪雾中如孤岛。
越往南,年味越浓,沿途村镇已贴起桃符、挂上红灯笼。孩童在巷口追逐,念叨着“二十四,
扫房子”的童谣。裴澈靠在车厢里,翻阅着一本沿途搜集的地方志。丙午年,马年,
大燕立国已百二十载。当今皇帝登基十五年了,年号“景和”,
朝中阁老与勋贵势力盘根错节,边关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少爷,”福伯撩开车帘,
低声道,“后面有人跟着,两匹马,隔着一里,跟三天了。”“不急。”裴澈合上书,
“让他们跟。”第四天,车队进入青石峡。两侧山崖陡峭,积雪压松。行至峡谷中段,
前方突然滚落碎石,拦住去路。几乎是同时,后方蹄声急促,那两骑追了上来,
马上骑士黑衣蒙面,持刀。“来了。”裴澈轻声道。四名护卫拔刀护住马车,神色凝重。
对方虽只两人,但浑身杀气,显然是老手。黑衣人不废话,策马直冲车厢。
就在刀锋即将劈开车帘的刹那——“咻!咻!”两支弩箭从侧方山壁的雪堆后射出,
精准贯入马颈。惊马嘶鸣,将黑衣人甩落。几乎同时,更多弩箭如雨点般落下,
封死所有退路。十余名身着边军皮甲的汉子从雪中跃出,刀光一闪,两名黑衣人已被制伏,
卸了下巴,以防吞毒。为首的小校向马车抱拳:“裴公子,将军料定有人沿途加害,
命我等暗中护送。此二人如何处置?”裴澈下车,走到黑衣人跟前,
扯下其中一人的面巾——陌生面孔,但耳后有道旧疤,形状奇特。“送去永宁,交给李将军。
”他平静道,“告诉将军,查查这疤的来历。另外……”他蹲下身,
从黑衣人怀里摸出一块腰牌。铁制,无字,只刻着一只似凤非凤的鸟。柳氏的陪嫁护卫,
腰牌纹饰是“青鸾”。“果然。”裴澈将腰牌收入袖中,看向京城方向,笑了笑,
“母亲还真是……心急。”腊月廿三,小年。车队抵京。京城繁华,扑面而来。飞檐斗拱,
宝马香车,沿街铺面张灯结彩,货郎叫卖着年画、灶糖、门神。
空气里弥漫着炮仗硝烟和食物蒸腾的香气。镇国公府在城西朱雀大街,朱门高墙,石狮威严。
门房看见马车,愣了一下,才认出福伯,脸色顿时古怪。“澈、澈少爷?”老门房揉揉眼,
“您真回来了……我、我这就通传!”“慢着。”裴澈下车,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必惊动夫人。我的院子,可还留着?”“留、留着!一直有人打扫!”门房忙不迭引路,
眼神却飘向院内。国公府极大,裴澈记忆中的“清梧院”在最西侧,靠近仆役房,偏僻冷清。
但此时院门敞开,里面竟整洁有序,还移栽了几株耐寒的绿植。两个面生的小丫鬟正在扫雪,
见他进来,慌张行礼。“谁让你们来的?”裴澈问。“是、是夫人。”年纪稍大的丫鬟低头,
“夫人说,澈少爷多年未归,院里需有人伺候。奴婢叫春杏,她叫秋梨。”柳氏会这么好心?
裴澈不动声色:“知道了,下去吧。”推开正房门,屋内陈设简单,但一应俱全,
被褥是新的,炭盆烧得正暖,桌上甚至还摆着一碟桂花糕。太周全了,周全得反常。
福伯检查了一圈,低声道:“少爷,这屋……太干净了。”干净得不留一丝过往痕迹。
裴澈幼时的玩具、书籍、生母姚夫人曾用过的妆奁,全都不见了。
仿佛这个院子从未有人住过,只是临时布置出的客房。“她在抹掉母亲存在过的一切。
”裴澈抚过光秃秃的多宝阁,指尖冰凉。傍晚,柳氏派人来请,说在前厅设了“家宴”。
裴澈换了身半旧的青袍,只带福伯赴宴。穿过重重回廊,沿途仆役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他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前厅灯火通明,丝竹隐隐。主位上坐着个锦衣美妇,三十许人,
眉目温婉,正是柳氏。她下首坐着个华服少年,眉眼与柳氏相似,但神色骄矜,
应是二公子裴澜。再下手,是几个姨娘、庶出子女。“澈儿回来了。”柳氏起身,笑容和煦,
眼底却无温度,“路上辛苦。快坐,就等你开席了。”裴澈依礼见过,在末位坐下。
席间珍馐罗列,柳氏频频劝菜,问些北地风物,语气关怀。裴澜则一直冷眼打量他,
偶尔与旁座的表兄弟交换眼色。酒过三巡,柳氏放下银箸,叹道:“澈儿,
你父亲在西南重伤,你可知晓?”裴澈垂眸:“略有耳闻。”“太医说,
怕是……”柳氏拭了拭眼角,“你既回来了,明日去祠堂上柱香,祈求祖宗保佑。
你父亲最疼你,若知道你如今出息了,定是欣慰的。”最疼他?裴澈差点笑出来。记忆里,
父亲裴弘常年戍边,回府次数寥寥,对他这个“克死”生母的嫡长子,从来是淡漠疏离。
倒是柳氏进门后,父亲在家时间多了,对裴澜宠爱有加。“母亲说的是。”裴澈顺从道。
“还有,”柳氏话锋一转,“你既入了国子监,便要好好读书,莫再碰那些泥腿子的营生。
咱们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席间一静。所有人都看向裴澈。他放下汤匙,抬眼,
目光清澈:“母亲教诲的是。只是北地百姓困苦,土豆若能推广,可活人无数。
陛下既下旨嘉奖,想来也是体恤民生。儿臣以为,为国分忧,方是勋贵本分。
”柳氏笑容微僵。裴澜嗤笑一声:“大哥还真是忧国忧民。不过我可听说,
你在北地又是雇流民又是开作坊,赚了不少吧?怎么,回国公府倒哭起穷了?
”“二弟说笑了。”裴澈语气平淡,“互助社利钱,七成归农户,两成发工钱,
一成留作来年种薯本钱。我所得,不过些微薪金,已全数用于购置棉纱铁料,账册俱在,
二弟可随时查验。”裴澜被噎住,柳氏忙打圆场:“好了,澜儿,你大哥刚回来,少说两句。
澈儿,你二弟年纪小,不懂事,莫往心里去。”“自然不会。”裴澈微笑,“二弟赤子之心,
甚好。”一顿饭,暗流涌动。散席时,柳氏亲送裴澈到厅外,握着他的手,柔声道:“澈儿,
过去是母亲疏忽,让你在外受苦。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你的婚事,母亲也在相看了,
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婚事?裴澈心头一凛,面上不显:“谢母亲费心。
只是儿臣孝期未满,且功名未立,不敢论婚嫁。”“孝期?”柳氏怔了怔,
“你母亲已故去多年……”“生母姚夫人忌辰,就在腊月廿六。”裴澈看着她,一字一句,
“母亲忘了吗?还有三日。”柳氏的脸色,在灯笼下白了一瞬。第四章:暗室幽光腊月廿六,
姚夫人忌日。裴澈一早去了祠堂。镇国公府的祠堂在后院深处,森严肃穆,
供着裴家列祖列宗牌位。姚夫人的牌位在侧室最下一层,积了薄灰,香炉冷寂。
他亲手擦拭牌位,上香,跪拜。青烟袅袅,模糊了牌位上“裴门姚氏婉宁”几个字。
记忆里关于生母的片段很少,只记得是个温柔爱笑的女人,喜欢在院里种海棠,
总搂着他说“澈儿不怕”。“母亲,”他低声说,“我回来了。”祠堂外传来脚步声,
是柳氏。她今日换了素衣,亲自端着一盘果品进来,摆在姚夫人牌位前,合十拜了拜。
“姐姐,澈儿回来了,你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她语气哀戚,眼眶泛红。裴澈冷眼旁观。
柳氏演技极好,若非知道原主死于她手,几乎要被她骗过去。“澈儿,”柳氏转身,拭泪,
“有件事,母亲思来想去,还是该告诉你。你母亲当年……并非病故。”裴澈猛地抬眼。
“是中毒。”柳氏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奇异的光,“慢性毒,下在每日的安神汤里,
半年之久。等我发现时,已无力回天。我暗中查过,下毒的是你母亲身边一个老嬷嬷,
事后投井自尽了。我恐你父亲伤心,又怕打草惊蛇,一直未敢声张。”“为何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回来了。”柳氏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我知你恨我占了你母亲的位置,
但我对天发誓,从未有害她之心。那毒……我怀疑,是府里还有人容不下她,容不下你。
”她凑近,气息拂在他耳畔:“你父亲重伤,世子未立,这府里多少人盯着?澈儿,
你如今是众矢之的,万事小心。尤其是吃食、用具,定要仔细查验。”说完,她松开手,
又恢复温婉模样:“你好好陪陪你母亲,我先走了。”裴澈立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挑拨?示警?还是……故布疑阵?他蹲下身,
仔细查看姚夫人牌位前的香炉。炉底有少许未燃尽的香灰,他用手帕包起一点。又检查果盘,
果品新鲜,但盛放的银盘边缘,有一处极淡的指印,沾着些微白色粉末。
裴澈用指甲轻轻刮下,包好。回到清梧院,他闭门不出。春杏、秋梨来送午膳,
被他以“忌日斋戒”为由拒了。福伯从角门悄悄请来一位老大夫——是姚夫人当年的陪嫁,
后离府开医馆,信得过。“这是……曼陀罗花粉,混了少量砒霜。”老大夫验过粉末,
神色凝重,“若沾染饮食,少量可致人昏聩,量大则致命。至于香灰……”他嗅了嗅,摇头,
“掺了‘梦魂散’,久闻令人神智恍惚,多梦易惊。”裴澈脊背发凉。
柳氏一边告诉他姚夫人死于慢性毒,一边在祠堂对他用同样的手段!
若他今日在祠堂多待片刻,吸入足够梦魂散,回屋后再用沾毒的餐具……“少爷,
这府里是虎狼窝啊!”福伯老泪纵横。“是虎狼,也得闯。”裴澈看着帕子里的毒粉,
眸光渐冷,“大夫,可能配出相似的香,无毒,但气味一样?”老大夫想了想:“可。
但需两日。”“够。”裴澈将一张银票推过去,“有劳。另外,
我想向您打听个人——当年我母亲身边,是否真有个投井的嬷嬷?”老大夫愣住,
长叹一声:“有。姓孙,是你母亲的乳母,从小带大她。姚夫人去后第三日,
孙嬷嬷投了后园的井。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枚玉佩。”“什么样的玉佩?”“羊脂白玉,
雕着并蒂莲。是你母亲的陪嫁,她生前常佩。”裴澈记下了。送走大夫,
他吩咐福伯:“去查查,孙嬷嬷的家人如今在哪。还有,当年经手她后事的是谁。
”腊月廿八,年关更近。裴澈“病”了。症状是嗜睡、多梦、食欲不振,
与梦魂散中毒症状吻合。柳氏闻讯,亲自带着补品来看,坐在床边抹泪:“都是我不好,
那日不该让你在祠堂久待,定是冲撞了……”裴澈“虚弱”地摇头:“与母亲无关,
是儿子体弱。”柳氏又叮嘱春杏秋梨好生伺候,临走时,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尤其在香炉、茶具上多停留片刻。当夜,裴澈“梦游”了。他穿着单衣,赤足走到院中井边,
作势要跳,被守夜的福伯“及时”拉住。动静闹得很大,惊动了大半个国公府。
柳氏匆匆赶来时,裴澈已被扶回床上,眼神空洞,
喃喃着“母亲……井……玉佩……”柳氏脸色煞白,强作镇定:“快,去请大夫!
澈儿魇着了!”大夫来了,诊脉后说是“邪风入体,心神不宁”,开了安神药。
柳氏亲自煎药,端到裴澈嘴边。裴澈看着她温柔的动作,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声音飘忽:“母亲,孙嬷嬷在井里……她说冷……”药碗“哐当”落地。柳氏猛地抽回手,
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但只一瞬,她又恢复常态,柔声道:“胡说什么,
孙嬷嬷早入土为安了。快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裴澈顺从地喝了药,躺下。
柳氏在床边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脚步有些踉跄。她一定,裴澈就睁开了眼。福伯凑过来,
低声道:“少爷,吓死老奴了……”“她怕了。
”裴澈擦掉嘴角的药汁——方才他用了障眼法,药全吐在枕巾上了,“做贼,才会心虚。
”次日,腊月廿九,除夕。国公府张灯结彩,但因国公重伤、世子未定,
这个年过得表面热闹,内里紧绷。祭祖、家宴、守岁,裴澈“病弱”未出席,柳氏也未强求。
子时,爆竹声响彻京城。裴澈靠在窗前,看着夜空炸开的焰火,想起前世的年夜饭,
想起黑风谷那些围炉夜话的流民,想起永宁城李将军那句“你父亲当为你骄傲”。
父亲……他忽然很想见见那个记忆中模糊的男人。“福伯,”他转身,“我爹……伤在何处?
”“西南平定彝乱,胸口中箭,箭上有毒,昏迷至今。”福伯叹气,“太医署束手,
如今是柳夫人娘家荐的一位神医在治,但……”“但什么?”“但那神医用药古怪,
国公伤势反反复复,始终不醒。老奴暗中打听过,那神医是柳夫人表亲举荐的,
来历……不明。”裴澈沉吟片刻:“我要去看看他。”“可柳夫人将国公安置在内院暖阁,
日夜有人把守,尤其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心腹……”“那就等。”裴澈望向暖阁方向,
眸光幽深,“等一个,她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机会来得很快。大年初三,宫中有旨,
命三品以上命妇入宫朝贺。柳氏作为国公夫人,必须出席。她一走,裴澈立刻换上小厮衣物,
用老大夫给的迷香放倒暖阁外两个守卫,闪身入内。暖阁里药气浓重,混合着熏香,
令人窒息。裴弘躺在锦帐中,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胸口的纱布隐约渗着暗色。
裴澈搭上他腕脉——脉搏微弱紊乱,是中毒叠加失血之象。他掀开纱布查看,箭伤在左胸,
离心脉只差毫厘,伤口溃烂发黑,显然毒素未清。但最奇怪的是,
裴弘的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也有深色斑点。这不是箭毒该有的症状。
裴澈目光落在床头的药碗上。残汁深褐,
他沾了一点嗅闻——苦参、附子、马钱子……全是剧毒之物,但用量极微,混在大量补药中,
寻常大夫难以察觉。长期服用,不会立刻致死,但会侵蚀脏腑,令人昏迷不醒,渐渐衰竭。
“果然。”他咬牙。柳氏不仅要裴弘死,还要他“慢慢死”,死得理所当然。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这是离京前,
永宁那位老大夫给他防身的解毒丹,虽不能解百毒,但可护住心脉,争取时间。正要喂药,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裴澈迅速躲入屏风后。进来的是个中年妇人,柳氏的心腹秦嬷嬷。
她走到床边,试了试裴弘鼻息,又看了看药碗,皱眉:“今日的药怎么剩这么多?
”门外守卫迷迷糊糊:“刚、刚好像打了个盹……”“没用的东西!”秦嬷嬷骂了一句,
端起药碗闻了闻,脸色微变,“这药……气味不对。去,把煎药的小丫头叫来!”趁她转身,
裴澈从屏风后闪出,一把捂住她口鼻,迷香按下。秦嬷嬷瞪大眼,挣扎两下,软倒。
裴澈将她拖到柜后,快速喂裴弘服下解毒丹,又从秦嬷嬷腰间摸出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小巧精致,刻着鸾鸟纹。他心中一动,想起柳氏卧房似乎有个上了锁的妆奁。
时间不多。裴澈迅速离开暖阁,绕到柳氏所居的正院。过年期间,仆役多在前面伺候,
后院空无一人。他用钥匙试了三次,打开了妆奁。里面无非是首饰、地契、银票。
但底层有个夹层,撬开后,掉出一本薄册子和一枚玉佩。羊脂白玉,并蒂莲。裴澈呼吸一滞。
他拿起册子,快速翻阅——是柳氏的私账,记录着一些隐秘开支:某年某月,
付孙嬷嬷之子银五百两;某年某月,贿太医署某医官;某年某月,
购“梦魂散”“曼陀罗”等药物……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小字:“姚氏已除,弘心属我。
然嫡长子澈,终是祸患。北地苦寒,或可‘病故’。若归,则……”后面被墨渍污了,
但意思昭然若揭。裴澈将册子和玉佩贴身藏好,锁回妆奁,悄然离去。回到清梧院,
他立刻写信,将裴弘真实病情、柳氏下毒之事写明,连同那枚玉佩,用蜡封好,
交给福伯:“立刻送去永宁,亲手交给李将军。让他务必设法,请一位信得过的太医,
尽快入京。”“可柳氏那边……”“她今日入宫,至少傍晚才回。发现妆奁被动,
最早也是今夜。我们还有时间。”裴澈铺开纸笔,“我还要做一件事。”他提笔,
以工整小楷,将土豆种植法、土壤改良术、互助社章程等,详细撰写成册。
从选种、育苗、田间管理到储藏加工,事无巨细。又附上北地试验数据、推广设想。
写完已是午后,厚厚一沓。他唤来春杏——这几日观察,这小丫鬟虽为柳氏所派,
但心地单纯,可堪一用。“春杏,你想回家吗?”小丫鬟愣住,
眼圈忽然红了:“奴婢……奴婢是家生子,爹娘都在庄子上。”“若我能让你一家脱籍,
还你们自由身,你可愿帮我做件事?”春杏扑通跪下:“少爷吩咐!
”裴澈将册子和一封信交给她:“把这送到城西梧桐巷,第三户,门前有棵老槐树的人家。
什么也别说,交给门房就走。然后你立刻出城,去京郊十里铺,找‘陈记粮行’的掌柜,
把这枚铜钱给他看,他会安置你和你爹娘。”那是李将军在京城的暗桩。春杏磕了个头,
揣好东西,匆匆离去。裴澈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积雪。接下来,就是等。等柳氏发现,
等风暴来临。而他,已布好种子。只待惊蛰。第五章:惊雷破晓柳氏是酉时回府的。
一进正院,她就察觉不对——妆奁的锁孔,有极细微的划痕。打开夹层,
册子和玉佩不翼而飞。她静坐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摔了手边的茶盏。“查!
今日有谁进过我院子!所有下人,一个一个问!”国公府瞬间鸡飞狗跳。仆役被叫到前院,
挨个盘问。秦嬷嬷被发现在暖阁柜后,醒来后一问三不知,只记得后颈一痛。柳氏脸色铁青,
下令打了二十板子,关进柴房。“夫人,”心腹丫鬟颤声道,
“清梧院那边……春杏下午出去了,一直没回来。秋梨说,澈少爷今日一直在屋里看书,
未曾出门。”柳氏冷笑:“看书?好,我去看看他。”清梧院里,裴澈正在临帖。
柳氏推门而入时,他刚好写完最后一笔,抬头,微笑:“母亲回来了。宫中宴会可还热闹?
”“托你的福,热闹得很。”柳氏在对面坐下,盯着他,“澈儿,我妆奁里丢了两样东西,
你可瞧见了?”“母亲丢了什么?儿子可帮您找找。”“一枚玉佩,一本册子。
”柳氏一字一顿,“是你生母的遗物,我本想等你成家时交给你。如今丢了,实在心疼。
”“原来如此。”裴澈恍然,“母亲莫急,既是在府里丢的,总能找到。不如报官?
”柳氏指尖掐进掌心。报官?那才是自投罗网。“家丑不可外扬。”她扯出笑容,“罢了,
许是我记错地方。你歇着吧,明日还要去国子监报到。”她起身欲走,裴澈忽然道:“母亲,
孙嬷嬷的玉佩,怎么会在您那儿?”柳氏背影一僵。“孙嬷嬷,”裴澈慢慢站起来,
“我母亲的乳母,当年投井自尽,手里攥着的,就是那枚并蒂莲玉佩。可奇怪的是,
这玉佩本该随她下葬,为何会在您妆奁里?”屋内死寂。炭盆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柳氏缓缓转身,脸上温婉尽褪,只剩冰冷:“你果然拿了。”“是。”裴澈坦然,
“我还看了那本册子。原来我母亲,是您毒死的。”“胡说八道!”柳氏尖声,
“那是孙嬷嬷下的毒,与我何干!”“孙嬷嬷一个下人,从哪弄来半年份的慢性毒药?
又为何在毒死主子后,不逃不躲,反而投井,还攥着主子的玉佩?”裴澈步步逼近,“除非,
她是替人顶罪。而那个人,许诺照顾好她的家人——册子上记了,您给了她儿子五百两银子,
够他们一家富贵半生了。”柳氏连连后退,撞到多宝阁,瓷器哗啦作响。“可您没想到,
孙嬷嬷留了一手。她偷偷藏起玉佩,或许还留下了什么证据,让您这些年寝食难安,
所以玉佩才一直锁在妆奁最底层,日日看着,提醒自己别露马脚。”裴澈停在她面前,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我父亲重伤,也是您的手笔吧?那个神医,用的药看似续命,
实则催命。您要他一—慢慢死,死在您手里,死在世子之位定下之后。”“你、你血口喷人!
”柳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我是国公夫人,你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您贪。”裴澈目光如冰,“您贪国公夫人的尊荣,贪世子母亲的荣耀,
贪这府里的一切。可我母亲是原配,我是嫡长,我们活着,您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您要我们都死,让裴澜成为唯一的继承人,让这国公府,彻底姓柳。”“闭嘴!
”柳氏猛地抬手,一巴掌扇过来。裴澈擒住她手腕,用力一推。柳氏踉跄跌坐在椅中,
钗环散乱,再不复平日端庄。“您以为拿走册子和玉佩,我就没证据了?
”裴澈从袖中取出一页纸,那是他提前默写的册子关键几行,“真本,我已送入宫中。此刻,
应该已经到了陛下御前。”柳氏瞳孔骤缩。“至于我父亲,”裴澈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您猜,如果他现在醒了,知道您做的一切,会怎样?”“不……不可能!他永远不会醒!
”柳氏嘶喊,随即捂住嘴,但已迟了。门外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裴澈回头,
只见裴澜呆立在门口,脸色煞白,显然听到了最后一句。“澜、澜儿……”柳氏慌了,
想站起来,却腿软跌回椅中。裴澜看看母亲,又看看裴澈,嘴唇哆嗦:“大哥……你刚才说,
父亲他……母亲你……”“你母亲毒死了我娘,现在又要毒死父亲。”裴澈平静道,
“为了让你当世子。”“你胡说!”裴澜尖叫,却下意识后退一步,
看向柳氏的眼神充满惊疑。柳氏知道,完了。儿子是她最后的筹码,如今连儿子都起了疑心,
她彻底输了。“来人!”她忽然厉喝,“裴澈忤逆嫡母,妖言惑众,给我拿下!”然而,
门外无人应声。裴澈笑了笑:“母亲,您的人,此刻应该都在前院挨板子吧?
至于其他的……您猜,我回京这半月,除了种地,还做了什么?”他击掌三下。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整齐划一。十余名着禁军服色的兵士涌入,分立两侧。最后进来的,
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持拂尘,神色肃穆。“柳氏接旨——”柳氏瘫软在地。圣旨不长,
言柳氏“谋害主母,毒害亲夫,罪证确凿”,夺诰命,废夫人位,押入诏狱候审。
裴澜年幼无知,暂不追究,但圈禁府中,非诏不得出。至于裴澈——“孝义可嘉,聪敏勤勉,
着即入国子监进学,另赐皇庄两座,白银万两,以资其农事推广之志。”柳氏被拖走时,
死死瞪着裴澈,眼神怨毒如蛇。裴澜跪在地上,崩溃大哭。裴澈没看他,
只对老太监躬身:“谢陛下隆恩。只是父亲病重,为人子者,当侍奉榻前。恳请公公代奏,
国子监之事,可否容臣延后?”老太监深深看他一眼:“裴公子孝心可感,咱家会如实禀报。
不过——”他压低声音,“陛下让咱家带句话:土豆之事,利在千秋。公子若有所需,
可直接上奏。”裴澈心领神会:“臣,遵旨。”当夜,国公府灯火通明。柳氏一党被清洗,
下人换了大半。裴澈搬进主院,亲自照料裴弘。三日后,李将军请的太医赶到,
是太医院院判,曾欠李将军救命之恩。他看过裴弘伤势,又验了残药,怒道:“庸医害人!
此毒虽猛,但解之不难,竟被拖到如此地步!”重新开方用药,三剂下去,裴弘的高热退了。
第七日,手指微动。第十日,睁开了眼。裴澈正给他喂药,对上那双茫然的眼睛,动作一顿。
“……澈儿?”裴弘声音嘶哑。“父亲。”裴澈放下药碗,“您昏迷三个月了。
”裴弘怔了很久,目光缓缓扫过房间,落在裴澈脸上:“你……长大了。”“是。
”裴澈扶他坐起,将柳氏之事简略说了,省略了部分血腥细节,但足以让裴弘明白真相。
裴弘沉默许久,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是我……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
”裴澈没接话,只递过温水。又过半月,裴弘能下床了。父子俩第一次坐在院中晒太阳,
像寻常人家一样闲聊。裴弘问起北地种种,听裴澈讲土豆、讲互助社、讲永宁城的变化,
眼中渐渐有了光。“你做得好。”他拍着儿子的肩,力道虚弱,却郑重,“比爹强。
”开春时,圣旨又至。皇帝采纳裴澈所献“土豆推广策”,在北方三州设试点,由裴澈总领,
各地配合。又因裴澈“侍父至孝”,特许他在府中办公,不必日日去国子监点卯。裴澈知道,
《国公府弃子,我的万亩土豆震惊朝野》裴澈国公府免费小说推荐_推荐完结小说《国公府弃子,我的万亩土豆震惊朝野》(裴澈国公府)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