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太极殿外,早已跪满了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
哭声,在看到我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钉在我身上,有惊愕,有不解,有愤怒,更有淬了毒的怨恨。
为首的苏贵妃,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头上却还戴着暗示副后身份的金步摇。
此刻,那步摇正随着她身体的颤抖,发了疯似的摇晃。
「沈沅?!」
她尖叫出声,声音嘶哑而扭曲,「你这个贱人怎么敢出来?!还敢穿凤袍?!来人!给我把这个疯妇拖下去!扒了她的皮!」
她身后的几个太监刚要上前,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便呵斥道:「都给哀家住手!」
是太后。
李承衍的生母,当年亲手把我捧上后位,又亲手将我拉下地狱的女人。
十年不见,她老了很多,但眉眼间的刻薄与掌控欲,却丝毫未减。
她死死地盯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沈氏,谁准你出来的?皇帝驾崩,你不在冷宫为你自己的罪孽忏悔,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扰乱灵堂!你该当何罪!」
我没有理会她们。
我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灵堂中央那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上。
李承衍,你就躺在里面吗?
你可曾看到,你护了十年的女人和孩子,如今就站在这里。
你可曾听到,那些曾经把你我逼入绝境的人,如今是何等的气急败坏?
我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带着讥讽的笑。
「太后,苏贵妃,十年不见,你们的脾气还是这么大。」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只是,谁是疯妇,谁在妖言惑众,恐怕还轮不到你们来定论。」
4.
「放肆!」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身旁太监的背上,「你一个废后,罪妇!也敢在哀家面前自称‘本宫’?!来人,掌嘴!」
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应声上前,目露凶光。
苏贵妃更是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仿佛已经看到了我被当众掌掴,颜面尽失的场面。
「我看谁敢!」
一声清亮的童音响起,李昭猛地挣脱我的手,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他小小的身躯,在那些凶神恶煞的嬷嬷面前,显得那般单薄。
但他眼神里的坚毅和冷冽,却让那些嬷嬷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我乃大周七皇子李昭!我母后乃父皇发妻!谁敢动她,便是与我为敌!与大周皇室为敌!」
稚嫩的声音,字字铿锵。
全场再次哗然。
「母后?」
苏贵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哈哈哈,一个废后,也配称母后?李昭,看来你在冷宫里跟你娘一样,都待疯了!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也给本宫一并拿下!」
「住口!」
这次开口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
他是李承衍的贴身大总管,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王振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从殿内缓缓走出。
他脸色惨白,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但他此刻的神情,却肃穆得让人心惊。
「先帝遗诏在此!」
王振高声唱喏,声音传遍了整个太极殿,「文武百官、后宫内外,跪听遗诏!」
哗啦啦一声,所有人,包括气焰熏天的太后和苏贵妃,都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只有我,和我身前的李昭,依旧站着。
王振的目光与我相接,他向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而后,缓缓展开了那卷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圣旨。
5.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振的声音,在肃杀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朕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然天下未安,权臣当道,外戚干政,致皇权旁落,社稷危矣。朕躬省自身,德薄福浅,愧对列祖列宗……」
开头的几句,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自省之词。
太后和苏贵妃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她们关心的,只有两件事:谁的儿子继位,谁能成为新太后。
苏贵妃的儿子,三皇子李裕,是如今的太子。
她几乎已经认定,这泼天的富贵,非她莫属。
王振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朕之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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