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扫描版的地方志跳出来。《浚县志·嘉靖版》,第七十二页,匠作篇,第三行:
“元至正间,有沈氏工窑者,自黎阳徙浮梁。善制青瓷,尤精内刻。其法秘不示人,后绝。”
浮梁。景德镇古称。
他抓起手机打给苏晓:“帮我查两件事。第一,元至正年间黎阳沈氏迁浮梁的具体记载。第二,什么是‘内刻’工艺。”
“现在?”
“现在。”
等待回复的四十分钟里,林清源把那块碎片放在灯光下,换了七种角度。刻痕太深了,深到不可能是烧成后雕刻。只能是塑胎时,用极细的竹签在湿胎上划出,再覆盖外层胎土,入窑一次烧成。
这是什么样的眼力?什么样的手感?
苏晓的电话在四点十分打来。
“查到了。沈氏,名青阳,元至正十二年携家眷自黎阳南迁景德镇。地方志记载简略,但我在一本陶瓷收藏笔记里找到了这段——”
她发来一张图片。清代藏书家手札,字迹潦草:
“昔闻沈氏有绝技,能以铁笔于湿胎内壁作书,覆土烧成,外观无痕。唯持器映日,或于暗处烛照,方见字影朦胧,谓之‘胎里书’。沈氏没后,其技遂绝。”
胎里书。
内刻。
林清源看向CT图像里那枚陶印。所以,工匠不只在内胎刻字,还放了印章。可为什么?标记归属?防伪?
不,不对。
如果是标记,该朝向内侧,方便查验时看见。这枚印却朝向胎壁外侧——像是期待有朝一日,瓷器破损,有人能从断面看见它。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
“他料到瓷器会碎。”林清源低声说。
“什么?”
“元代工匠沈青阳,在制作时就知道,这件瓷器终有一天会破碎。所以他提前埋下印记,等后世修复者发现。”他顿了顿,“这不是标记,是信。一封穿越七百年的信。”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那我们要回信吗?”苏晓问。
3 听音辨胎
第五天,林清源站在了黎阳故地。
准确说,是黎阳古窑址附近的沈家村。导航到这里就失效了,最后十公里是问路问来的。村子藏在山坳里,几十栋老屋,年轻人基本走光了。
村口槐树下,几个老人下棋。
“沈老爷子?”执黑棋的老头头也不抬,“找他干啥?”
“请教些陶瓷方面的事。”
“他早不烧窑咯。”老头落子,“手坏了,看不了火。”
“那能告诉我他住哪吗?”
老头终于抬头,打量林清源——城里人打扮,背着双肩包,手上戴着半指手套。那是修复师的习惯,保护指尖触感。
“西头,老窑旁边那屋。”老头顿了顿,“脾气怪,不一定见你。”
老窑是座龙窑遗址,依山而建,只剩残破的窑室和烟囱。窑旁有间瓦房,门开着,院里堆着柴禾。
林清源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提高声音:“沈老爷子在吗?我是博物馆的,想请教——”
“博物馆的?”屋里传出沙哑的声音,“又是来问‘秘方’的?没有,早失传了。”
“不是秘方。是件瓷器,里面有些东西,想请您看看。”
沉默。
一只黄狗从门缝挤出来,嗅了嗅林清源的裤脚。接着,门开了。
沈老爷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七十五岁,腰板挺直,只是左手一直揣在兜里。他眼睛很亮,看人时像在掂量什么。
“什么瓷器?”
“元代青花,玉壶春瓶。胎体里有枚陶印,还有内刻字。”林清源拿出平板,调出照片,“刻的是‘黎阳沈氏’。”
老人接平板的手停在半空。
那只手终于从兜里拿出来——左手小指缺了第一节,疤痕陈旧。
“进来。”
屋里很暗,摆设简单。但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十几件瓷器。不是古董,是现代仿品,可器型、釉色、画工,无一不精。
林清源的目光停在一只梅瓶上。
“你看得出?”沈老爷子问。
“仿元青花,但苏麻离青的发色……太正了。现在没这种钴料。”
“自己配的。”老爷子倒了两杯茶,“说吧,那瓶子碎成啥样了?”
林清源详细讲了发现过程。当说到CT扫描时,老爷子摆摆手。
“机器看不透瓷器。瓷器是土与火生的,有魂。魂,机器照不出来。”
“可我们需要知道陶印上刻了什么。不看清,不敢修。”
“修?”老爷子笑了,“你们那叫修?拿胶水粘,拿颜色补,那是糊弄。真正的修,是让碎了的东西重新活过来。”
“您有办法?”
老爷子不答,起身
《裂变新生》林清源苏晓已完结小说_裂变新生(林清源苏晓)火爆小说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