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给了我三年期限。
三年之内,若萧抉不能寻得稀世冰山雪莲为聘,我便要遵旨入宫为妃。
我顶着满京流言,为他奔走打探,散尽人脉,日夜苦等。
可他次次临近得手,偏偏功亏一篑。
直到最后,我亲自踏险摘得那株冰山雪莲,满心欢喜想给他一个惊喜。
却在书房外听见了他与随从的对话:
「将军,冰山雪莲明明在眼前,为何不送去孟府?」
萧抉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冷透骨血:
「我答应过知意,要先为她寻来续命灵药,旁人之事不必急。」
「可孟姑娘为了等您受尽京中人嘲讽,若她心冷放弃了……」
他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得残忍:
「不会,阿汀自幼心悦于我,除了我她不会选别人,再等几年又何妨。」
「知意不一样,她受了那么多苦,我不忍心再让她受半分折磨。」
我捏着那株还凝着寒气的雪莲,指节泛白。
原来我掏心掏肺痴等三年,在他心里从来只是个不必放在心上的外人。
1
我捏着那株凝着寒冰的雪莲,指腹被花瓣冻得发麻,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一字一句犹如寒风过境,让我从指尖凉到心底。
「将军,那知意公主素来在宫中不受宠,能得您这般挂心已是万幸。」
「若是因这件事情耽误了您和孟姑娘的婚事……恐怕……」
「她与旁人不同。」
萧诀声音软了几分,仿佛还带着几分笑意。
「她自幼在深宫忍辱负重,半点依靠都没有,这雪莲如今能给她续命,我必当先给她。」
我猛地一怔。
知意……
原来是那位素来默默无闻,在宫中受尽冷落的知意公主。
我与她不过在几次宫宴上远远见过,寥寥数语,连熟络都算不上。
而萧诀更是与她从无深交,我从未见过他对谁这般上心。
如今却没想到,她竟早已和萧诀相熟,甚至是萧诀藏在心底,拼命想要护着的人。
心口的疼痛骤然加剧,我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身旁的护卫连忙扶住我,下意识便要上前理论,却被我死死按住手。
「姑娘,属下替您讨个公道,他怎能如此轻贱您的心意。」
我摇着头,泪水夹杂着雪花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屋内,萧抉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淡淡开口:
「不必理会,阿汀心甘情愿,从不会怨我。」
心甘情愿四个字,彻底碾碎了我最后的一丝希冀。
原来,我在他眼里是一个可以随意辜负、可以无限等待,甚至可以永远排在最后,连委屈都不配拥有的外人。
我死死咬着唇,尝到满口腥甜才勉强没让自己哭出声。
转身离开时,脚下一滑踩碎了门前堆积的残雪,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门,应声而开。
萧抉与随从一同走了出来,看见我的瞬间,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了往日那淡漠的模样。
我迅速将手中的冰山雪莲藏在身后。
「阿汀?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语气寻常,仿佛刚刚那番凉薄的话从未说过。
我抬眸看他,眼底还蓄着未干的泪,声音轻得像风:「我来看看你。」
顿了顿,我说:
「阿抉,三年期限就要到了。」
我望着他,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期盼:「你,可以娶我了吗?」
萧抉眉头微蹙,坦然开口:
「雪莲尚未寻得,我们的婚事可能还要等一等。」
我透过门缝,看着原本放在桌案上的雪莲早已无影无踪,忽然笑了。
「你没找到,可我找到了。」
我缓缓将身后那株冰洁无瑕、凝着寒气的雪莲递到他面前。
萧抉盯着那株雪莲,瞳孔微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显然没料到我寻到了这稀世的冰山雪莲。
「只要你把它交给我父亲……我们就能成婚。」
我声音轻颤,却依旧认真。
他沉默良久,伸出手,却在触碰到雪莲花瓣时缓缓推到我面前。
眼神带着几分固执,还有一瞬间的闪躲:
「我不能要。」
「娶妻之事,我要凭自己的实力,不能用你寻来的东西。」
「阿汀,你再等等,我一定会娶你的。」
我垂下眼眸,盯着手中那株雪莲。
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那如果,期限到了,你还是找不到呢?」
他斩钉截铁道:「不会的。」
我牵了牵嘴角,轻轻点头。
所有的痛与不甘都在这一刻化作一片死寂的平静。
「好。」
「三日之后便是最后的期限。」
「我等你三天。」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一步步离开将军府。
寒风卷起我的衣摆,身后的目光还有那未说完的话,如今都与我再无关系。
三天,是我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我们自幼长大的最后一丝情分。
2
回到府中时,夜已深。
前厅灯火通明,父亲正端坐在正座上等我。
见到我脸色惨白,浑身寒气的模样,他眉头紧锁,语气也重了几分:
「你去见萧抉了?」
我垂眸,没应声。
父亲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新帝登基不久,近日便要选妃了。」
「圣旨不日便会下达,你那三年之约,我看也不必再等了。」
我指尖微微攥紧。
新帝。
那个从无数庶子嫡子中杀出重围,步步隐忍,步步狠绝,最终以雷霆手段登上高位的人。
世人皆道他冷硬无情,心思深不可测。
可唯有我知道,他藏在帝王威仪下那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我们之间算起来不过只有一面之缘。
那时念及尚小,我随父亲一同入宫,无意间走进了偏僻的假山后,撞见了他。
他那时瘦弱不堪,手中端着一碗漆黑刺鼻的药。
眼神死寂如枯井,是全然放弃生机的绝望。
我不懂朝堂倾轧,不懂深宫苦楚,却闻得出那碗药的死意。
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挥落了他手中的药碗。
瓷片碎裂的声音惊飞了枝头的鸟儿。
我扬着小脸,认认真真道:「这药不好喝,你别喝。」
说完便将自己贴身揣着的蜜酿一股脑地塞进他手里。
我至今记得他抬头看我的那一刻,眼底是沉到看不见的灰暗。
那是我曾在赴死之人眼中见过的绝望神情。
我怕他真的走上绝路,顶着被父亲训斥的风险,安安静静地陪了他一下午。
一遍又一遍地跟他保证明日还会来陪他。
可第二天,我找不到他了。
后来才听闻,那位毫无依靠的十八皇子因小事触怒天颜,被彻底禁闭深宫,从此断了音信。
父亲见我失神,只当我依旧执念于萧抉,语气重了几分:
「阿汀,爹知道你痴心,可痴心有用吗?他若真的爱你、重视你,三年时间,区区一株冰山雪莲怎么会次次失手?」
「他若是真想娶你,早就排除万难把你娶进门了。」
母亲也在一旁轻轻抹泪,拉着我的手柔声劝道:「汀儿,听爹娘的话,别再执着萧抉了。」
我望着他们担忧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从前我不信,不信我们之间会被其他人破坏,更不信他对我会有二心。
可如今,我信了。
只是那三日之约,我依旧要等。
不为强求,不为挽回。
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给那段从小长大的情分,一个彻底死心的收尾。
3
当夜,我便受了风寒开始发热。
浑浑噩噩的梦里,全是我与萧抉儿时缠缠绵绵的细碎过往。
那时我天生体弱,一到冬日便咳喘不止,稍一受凉便高烧不退。
每次我卧病在床,他总是第一个守过来,小小的身子搬着比他还高的药箱,笨拙却认真地替我擦拭额头,暖手脚。
怕药汤苦,他会偷偷藏医保蜜饯在袖中,等我喝完药便立刻塞进我嘴里。
眉眼弯弯地哄着我说:「阿汀不怕,吃了蜜饯就不苦了。」
春日里,落英缤纷。
他怕我走路不稳摔倒,总紧紧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
夏日蚊虫多,他便整夜坐在我窗边摇着蒲扇,替我赶走所有扰人的飞虫。
秋日凉风吹起,他总记得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我身上,哪怕自己冻得鼻尖发红,也笑着说不冷。
年少时,他远赴沙场出征,我在家中日夜悬心。
可他纵是身在千里之外,再凶险,再忙碌,也从未断过给我的书信。
一笔一画皆是平安,字里行间全是牵挂,更是在信末留下一句:
「等我归来,必不负你。」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柔,掏心掏肺的照料,以及那些字字真切的承诺。
曾是我整整三年,不顾一切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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