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六分。差国家线两分。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冰凉。厨房里传来我妈的声音,
不是对我说的,是对电话那头的大伯母。“考不上,我就说嘛,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她笑了一声,语气轻快得像在聊邻居家腌的泡菜。“她弟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让杰子考,
男孩子脑子好使。”“禾丫头?回来种地呗,反正也没别的出路。”电话挂了。
我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回来了?正好,吃饭。
”她没问我分数。一个字都没问。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坐到桌前。好。种地就种地。
01筷子落在碗沿上,声音很脆。饭桌上四个人,只有三双筷子在动。我爸宋建军闷头扒饭,
偶尔抬眼看我一下,又迅速低回去。我妈往我弟宋杰碗里夹了第三块红烧肉。“杰子多吃点,
在外面上班累。”我弟二十二,大专学历,在省城一家房产中介做销售,三个月没开单。
但我妈从来不提这件事。“姐,你考研没过啊?”宋杰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问。我没应。
“我跟你说,考那玩意没用,我同事本科毕业的照样给我端茶倒水——”“吃你的饭。
”我说。我妈筷子一顿,看了我一眼。“禾丫头,你弟说的也没错,你看你学了四年农学,
出来能干啥?不如早点回村,帮家里把地种了。”“你大伯家的浩子,高中都没毕业,
现在一年种地加打零工也能挣个四五万。”我喝了口汤,很烫。“行。”我妈愣了。
“什么行?”“我回村种地。”整个饭桌安静了两秒。然后我妈笑了,
是那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笑。“你?种地?你分得清韭菜和麦苗吗?
”“我学了四年农学。”我妈摆摆手,筷子往桌上一放。“学校里学的那些有什么用,
纸上谈兵。你大伯种了三十年地,人家才叫有经验。”“那我回去跟地学。
”我爸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最终他又低下头,
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我弟把一块排骨啃得干干净净,骨头扔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姐,那你回去种地,爸妈这边生活费我来出啊——放心。”他拍拍胸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瞥见一条消息:“哥,这个月房租能不能宽限几天……”我没出声。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收拾行李。我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箱子别都带走,
好的那个留给你弟出差用。”我把衣服从硬壳箱移到蛇皮袋里,拉上拉链。
她又说:“你爸给你买的那件羽绒服也别带了,杰子过冬没厚衣服。”我停下动作,看着她。
她理所当然地回望我。“你回村又不出门见人,穿那么好干嘛?”蛇皮袋很轻。
轻得像我在这个家的分量。走到门口,我爸突然塞给我一个信封。“两千块,路上花。
别告诉你妈。”我没接。“不用,我卡里还有实习攒的钱。”三千四百块。四年大学,
所有省下来的钱。够买一批最基础的土壤检测试剂。大巴发动的时候,窗外飘起了小雨。
我翻开毕业论文的打印稿——《基于微生物菌群重构的退化土壤修复研究》。
导师给的评语是:方向前沿,数据扎实,建议继续深入。继续深入的机会没有了。
但这四十七页纸上的东西,我可以亲手种进土里。02回村是腊月二十六。
距离过年还有四天。村口的水泥路坑坑洼洼,大巴只到镇上,最后三公里是我走回来的。
蛇皮袋磨得肩膀生疼。宋家村,豫南丘陵上的小村子,一百多户人,靠天吃饭。我到家时,
大伯母刘翠正好从我家门口路过。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嗓门亮得全村都能听见。“哟,
禾丫头回来了?听说没考上啊?”我点了下头。“哎,可惜了,四年大学白念了。
”她叹气的样子像在替我心疼,但嘴角是翘的。“不过也正常,
咱村的孩子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研究生那是城里人考的。”我没搭腔,推门进屋。
堂屋里冷得像冰窖。我爸不在,在镇上打零工还没回来。村里的老房子三间正屋加一间偏房,
墙皮斑驳,窗户漏风。放下行李,我直奔村委会。我找的是村文书老周。
“我想看看我家名下还有多少地。”老周翻了半天台账,推了推老花镜。
“你家啊……水田三亩六,旱地一亩二,还有个荒坡,六亩多。”“三亩六水田?
”我记得小时候我家有七亩水田。“你不知道?”老周压低声音,“零八年你爸腿摔断那阵,
你大伯借了一万五给你爸治病,后来你爸把三亩半水田抵给他了。说是抵,
到现在也没赎回来。”一万五。三亩半水田。这十五年的产出,早翻了几十倍了。
“那个荒坡呢?在哪?”“村西头,挨着蟒蛇岭脚下。那地没人要的,石头多,土薄,
种啥啥不活。”第二天我去了荒坡。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六亩多的坡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荆棘,碎石从土里戳出来,灰白色的,像骨头。
我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干、硬、板结。指尖捻了捻,几乎没有团粒结构。
有机质含量目测不到百分之一。pH值偏碱。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坡脚有一小片自然生长的苜蓿。苜蓿是固氮植物。它能在这活,
说明地下有水。我掏出手机拍了照片,又在笔记本上记下第一行数据。
“土样采集点一号:N32°47’,E113°22’,表层土壤灰棕色,板结严重,
碎石率约30%……”身后传来笑声。回头一看,是表哥宋浩和几个村里的年轻人。
宋浩胳膊底下夹着一箱啤酒,正往村头小卖部走。“禾丫头,你蹲那干啥?捡石头?
”“看地。”“看那破地?”他乐了,“那地连兔子都不去拉屎,你看什么?
”旁边有人跟着笑:“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连种地都要先’考察’!
”哄笑声在冬天的旷野上散开。我没理他们。继续在笔记本上写。
“初步判断:需要大量有机质补充,建议采用秸秆深翻+蚯蚓堆肥+绿肥轮作方案。
第一年为土壤修复期,不宜追求产出……”表哥的声音远了。风灌进脖子,
冷得我打了个哆嗦。但蹲在这片荒地上,我第一次觉得,脚底下的东西是实的。
03开春的时候,我开始动手了。第一步是清理荒坡——六亩地的杂草、荆棘、碎石。
请不起人,我自己干。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天不亮就上坡。镰刀割草,铁锹翻地,
手推车运石头。第一天下来,双手磨出四个血泡。第二天泡破了,黏在锄头把上。
第三天我用布条把手缠上,继续挖。一个月后,指尖的皮硬得像砂纸。我妈看见我的手,
难得说了句:“至于吗?跟你大伯说说,在他田里帮忙种,还能分点粮。”“不用。
”“你那破坡地能种出什么?全村人都说——”“全村人种了三十年也没种出个名堂,
他们说的话我不太想听。”我妈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看不起种地的人?”“我没有。
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法试试。”她摔了门进屋。我把论文里的方案一步步落地。
先从镇上养牛场低价拉了三车牛粪——花了八百块。
再从隔壁村收了两拖拉机的秸秆——花了三百。牛粪和秸秆按比例混合,
加入我从网上买的EM菌,堆成一人高的堆肥堆。翻堆、测温、记录。每隔三天翻一次。
堆肥的味道飘了半个村。刘翠路过我家门口时捂着鼻子,声音大得像广播。“建军家的,
你闺女是在酿粪吗?这味道熏死人了!”我妈脸一阵红一阵白。晚上她又跟我吵。
“你到底要搞到什么时候?全村人都在笑话我们家!”“三年。”“三年?!你三年不挣钱,
吃什么喝什么?”“我还有两千块。够买种子和基本的农资。”“两千块够什么?
你弟一个月生活费都要三千!”她说漏了嘴。我看了她一眼。“弟弟不是自己挣钱了?
”她别过脸:“我说的是以前。”四月,堆肥发酵成熟。我把腐殖质均匀撒进翻过的土里,
又种下了第一批绿肥——紫云英和苜蓿。六亩荒坡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绿。很淡,很薄。
像一层不确定的希望。五月,我买了第一批蚯蚓种苗——红蚯蚓,五百条。
放进堆肥和土壤的混合层里。蚯蚓是最好的土壤工程师。它们吃进有机质,排出蚯蚓粪,
打通土壤孔隙,改善透气性。我蹲在田边看了半个小时。一条蚯蚓从土里钻出来,又缩回去。
那是整片荒坡上第一个新居民。可六月底的一场暴雨毁了一切。
坡地没有成型的水土保持系统,雨水顺着斜面冲刷而下。
我花三个月铺的堆肥层被冲走了将近一半。蚯蚓被泡在积水里,死了三分之二。
刚扎根的绿肥东倒西歪,大片大片地烂在泥里。我站在雨后的坡地上。满地狼藉。
三个月的活。一场雨,全没了。表哥宋浩骑着摩托车路过,刹车声刺耳。“禾丫头,
我早跟你说了吧?那地是废地,老天爷都不让你种!”“认命吧,跟你爸去镇上打工,
一个月还能挣两三千。”他扬长而去。泥水溅了我一裤腿。我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
从烂泥里捡起一条还活着的蚯蚓,放回了没被冲毁的土层里。当天晚上我改了方案。
在笔记本上写:坡地必须先做梯田化改造和排水沟系统,再铺堆肥层。前后顺序错了。
错了就改。我把手电筒关了,黑暗中翻了个身。明天还得五点起。04梯田改造是最苦的活。
我一个人用铁锹和手推车,在坡地上开出了八级梯台。每一级宽两米到三米不等,
用石块和夯土垒出田坎。六亩地。整整挖了两个月。镇上的卫生所大夫说我腰肌劳损,
让我休息。我买了一瓶最便宜的膏药贴上,第二天继续。八月,梯田成型。
排水沟系统也修好了。我重新堆肥,重新引蚯蚓,重新种绿肥。这一次,暴雨来了三次,
梯田稳稳地扛住了。绿肥长势喜人,苜蓿开了紫色的小花。九月初的一个傍晚,
我在田里采土样。每隔十米取一个点,分表层和深层两组。带回家用简易试剂检测。
有机质含量从年初的百分之零点八,升到了百分之一点三。还远远不够。但方向是对的。
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曲线。曲线在往上走。这天晚上回到家,发现我妈在偷偷打电话。
看见我进门,她立刻挂了。“跟谁打电话?”“没谁,你大伯母。”她在说谎。
大伯母打电话声音恨不得全村听见,我妈不可能压着嗓子跟她讲话。我没追问。
但第二天去镇上买农资的时候,我顺便查了一下家里的存折。
我爸把密码告诉过我——我妈的生日。余额:一千二百零八块。上个月还有四千多。
流水记录上,九月三号,转出三千元。户名我看不全,但开头两个字是“宋杰”。我弟。
我在银行柜台前站了很久。三千块。是我妈跟我爸说“过年要买年货”从我爸那要来的钱。
也是我上个月卖荒坡上野生苜蓿种子攒下来的、本想用来买微生物菌剂的钱。
我在镇上最便宜的面馆吃了一碗素面,六块钱。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我弟。“姐,
你在家没?妈说你在村里种地?”“嗯。”“行啊姐,那你帮我个忙呗,
我这个月业绩不太好,手头有点紧——”“多少?”“不多,两千就行。
”我看着碗里的面汤。清汤寡水。“我没有。”“你不是在村里种地吗?
卖了粮食——”“我还没种出东西。”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算了,我找妈要。
”他挂了。我放下手机,把最后一口面吃完。回去的路上经过大伯家的水田。稻子长得正好,
一片金黄。三亩半。十五年前一万五千块抵出去的。大伯家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
是去年新买的。院子里晾着腊肉,一排排的,红亮亮。我低头走过。十月底,
我的第一茬绿肥翻压入土。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把长了四个月的紫云英和苜蓿整株翻进土里,让它们在土中腐解,
释放氮素和有机质。翻压那天下了小雨。我浑身泥泞,头发贴在脸上。
大伯宋建民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田坎上往下看。“禾丫头,你这地我看了,
折腾半年也没见种出个正经庄稼来。”我没抬头,继续翻土。
“你爸跟我商量了个事——”他说得慢条斯理。“你那六亩荒坡,现在梯田也改好了,
排水沟也有了,不如包给我种。一年给你八百块租金,你自己安心去找个活干。”八百块。
六亩改造好的梯田。我花了大半年的力气、所有的积蓄改出来的地。他出八百。
我把铁锹插进土里,直起腰。雨水顺着额头往下淌。“不包。”大伯眉头皱了一下。
“禾丫头,你别不识好歹。那地是你家的没错,但没人种也是荒着——”“我在种。
”“种什么?草?”他嗤笑了一声。我没再接话。他站了一会儿,走了。回到家,
我妈正在做饭。“你大伯来找你了?”“嗯。”“他说的那个事,我觉得行。
八百块虽然不多,但总比你一分钱不挣强。”我洗手的动作没停。“那地我不会给任何人。
”锅铲在锅里搅了两下。“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大伯说话呢?
人家当年可是借了一万五给你爸治腿的。”一万五。换了三亩半水田。十五年了。“知道了。
”我把手擦干,回了自己的房间。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第二年计划——春季移栽第二批绿肥,夏季试种有机大豆和红薯,
秋季采样送县级检测。笔尖在“县级检测”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不是给村里人看的。
是给自己一个交代。05腊月二十八,我弟回来了。穿了一件新羽绒服,
是我去年那件的同款——就是我妈让我留下来给他的那件。“姐!”他在院子里喊我,
声音很亮。“我升主管了!”我妈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解。“真的?!工资多少?
”“底薪涨到五千了,加上提成——”他比了个手势,“上不封顶。
”五千底薪的房产销售主管。在省城。我没问他上个月为什么还在借钱。年三十,
堂屋摆了两桌。大伯一家四口来吃年夜饭。我妈忙了一整天,十二个菜。
红烧肉、粉蒸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大伯坐上座,我爸陪坐。宋浩跟我弟挨着,
两个人喝啤酒碰瓶。我坐在最边上,靠着厨房门口——方便添菜。“杰子出息了,当主管了!
”刘翠夹了一只大虾放进我弟碗里,“建军,你有福气啊,养了个好儿子!”我爸嗯了一声,
喝了口酒。没人提我。好像我不在这张桌上。饭吃到一半,大伯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建军,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你家那个荒坡,禾丫头折腾了快一年了,
我看也没种出个啥。倒是把地整得不错——梯田修得挺像样。”他顿了顿。
“浩子明年想扩种几亩地,我看那坡地合适。”我筷子没停。“一年一千五,
比我上次说的翻了快一倍,够意思了吧?”从八百涨到一千五。
因为他看见我的梯田改造做好了。我爸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妈替他开了口。
“一千五也行啊,禾丫头你那地反正也——”“不包。”饭桌安静了一瞬。
刘翠笑了:“禾丫头,你大伯是好心。那地在你手里就是长草,给浩子种好歹能出粮食。
”宋浩嘴里嚼着排骨,含混地接话:“就是,姐你别犟了,那地我来种,
到时候粮食分你一成。”一成。“不用。”我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我自己种。
”“种什么?空气?”宋浩笑出了声。“你那坡上种了一年,连根葱都没见着!
”有人跟着笑。我站起来,把碗筷收了。水龙头冲着碗碟,哗哗的水声盖住了身后的议论。
“……太犟了……”“……大学白上了……”“……跟她爸一样,死脑筋……”碗洗到一半,
我弟凑过来。“姐,借我两千块呗,过完年回去要请新同事吃饭——”“没有。
”“你不是卖了什么种子挣了点钱吗?妈说——”“花完了。”他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我听见他在堂屋跟我妈嘀咕。然后我妈的声音传来。“禾丫头!你过来!
”我擦了手,走过去。“你弟在外面不容易,刚升职,人情往来的花销大,
你当姐的借他两千块怎么了?”“我真的没有。买农资花完了。
”“你一天到晚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菌啊虫啊的,花了多少钱?
正经庄稼一粒没种出来!”大伯母在旁边帮腔:“就是,还不如给杰子花呢,
男孩子在外面挣钱多重要。”窗外烟花炸开了。红的,绿的,白的。全村都在过年。
我说:“妈,他自己上个月工资去哪了?”我妈一愣。我弟的脸色变了。“姐你什么意思?
”我没接他的话。转身回了房间。关了灯,烟花的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一闪一闪。
这是回村的第一个年。过得比在外面的任何一年都冷。手机亮了。是本科同学丁岚发的消息。
“禾禾,新年快乐!听说你回老家了?在干嘛呀?”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种地。”“?
??”“真的,有机农业,明年给你寄我种的红薯。”她发了一连串问号。
然后发了一句:“你疯了,但我信你。”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关于“信”这个字,
这一年里我听得太少了。06正月初八,我弟回省城了。
走的时候穿了我爸的新棉鞋——本来是我爸过年才舍得穿的那双。
我爸光着脚在堂屋转了两圈,穿回了旧的。我弟走后第三天,我妈把我叫到堂屋。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禾丫头,你弟在外面遇到点事。”“什么事?”她没直接说,
先绕了一圈。“他之前跟朋友合伙做了点小生意,赔了点钱——不多,也就两万。”两万。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我全部积蓄加上这一年卖苜蓿种子的钱,总共也没有两万。
“跟我说这干嘛?”我妈攥着那张纸的手紧了紧。“我想把家里那头牛卖了。”那头黄牛。
是我翻地用的。六亩坡地全靠它。“你卖了牛,我拿什么翻地?”“你不是有铁锹吗?
”“六亩地用铁锹翻,你让我翻到什么时候?”她烦了。“你弟在外面被人追着要钱,
你在家跟我为一头牛吵!你到底有没有心?”“他欠的钱,为什么要卖我的生产工具来还?
”“什么你的?那是全家的牛!”“牛是我用自己的钱租的。”我妈怔了一下。对,
那头牛不是家里的。是我花一千二从隔壁村周大爷那里长期租来的,每年租金六百。
第一年的租金是我在学校省出来的钱。但我妈显然不记得这些。她换了个策略。
“那你把荒坡包给你大伯,一千五一年,两年就能还上你弟的债。”“那是我的地。
”“地是你爸名下的!”我看着她。“妈,你把给弟弟的那些钱加一加,看看总共多少了。
”她脸色一白。“你什么意思?”“去年九月,三千。十一月,两千。今年正月,
你从爸的过年钱里拿了一千五。”我掰着手指数。“六千五百块。
加上这次的两万——”“那是你弟!是你亲弟弟!”她声音尖了。
“他在外面混不下去你不管?你有没有良心?”“我在村里刨了一年地,你管过我一次吗?
”堂屋里安静了。我妈嘴唇哆嗦了一下,一句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她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
转身进了里屋。纸上写的是我弟的借条。外面的债。两万块。还有一行小字:三月底前还清。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在桌上。不是我的事。第二天,大伯又来了。这次不是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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