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我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她在暴雨中喊了我们的名字。我,正躺在血泊中,
听他们哭着说:“这个陌生的女孩,是为了救我们才……”……高中教学楼三楼的走廊,
午休刚结束,我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人,结结实实撞在我身上,
作业本散了一地。“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蹲下来帮我捡,头发乱糟糟的,
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晒黑的小臂。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赶着去收物理作业,
没看路——你是新来的?”我说是,上周刚转学过来。“我叫林栖。
”她把捡起的本子递给我,“高二三班,你呢?”我看到她的样子,愣了一下,好像,
我心里想。“一班。”“一班好啊,重点班。”她咧开嘴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以后走廊上看见我躲远点,我是我们年级有名的横冲直撞。”我也笑了。后来我想,
如果那天我没有在那个时间点走过那条走廊,如果林栖没有横冲直撞地跑过来,
如果我的本子没有散落一地——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我偏偏走过来了。
她偏偏撞上来了。这就是缘分吧,我想。在小说里,在现实里,都一样。
那时候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三个月。三个月前,我还在自己原来的世界里,
加班到凌晨两点,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刷手机。突然眼前一黑,再睁开眼,
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窗外是陌生的街道。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欢迎来到小说世界。你将在这里度过完整的一生,直到情节结束。
我愣了很久,然后爬起来照镜子。镜子里的人还是我,二十多岁的样子,
可身份变了——一个刚转学的高中生,父母在外地工作,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
我花了整整一周才接受这个事实。我给“父母”打过电话,声音是陌生的,
可他们对我的关心是真实的。我去学校报到,班主任是真实的,同学是真实的,
教室窗外的梧桐树也是真实的。我开始怀疑,这真的是小说吗?还是说,
我只是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梦见自己穿进了小说里?可那个声音再也没出现过。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林栖成了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她话多,嗓门大,走路带风,
笑起来整层楼都能听见。她带着我熟悉学校,哪家小店的奶茶好喝,哪个老师点名最狠,
操场哪块草坪中午晒得到太阳。“你太闷了,”她说,“整天就知道学习,
我得把你带野一点。”于是她拉着我去吃路边摊,翘课去天台看云,晚自习偷偷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会儿去小卖部,老地方见。老地方是教学楼后面的花坛,
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秋天的时候香得熏人。我们蹲在树后分享一包辣条,辣得直吸气,
还要压低声音笑。“你说,”林栖突然问,“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会吧。
”我嚼着辣条,口齿不清。“高中毕业呢?”“也在一起。”“大学呢?工作呢?
”我转过头看她。桂花树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像真的在期待一个答案。“林栖,”我说,“你想考哪所大学?”“不知道,
反正要去有海的地方。”她把手里的辣条袋子捏扁,“我从没看过海。”“那就去看。
”“你陪我?”“陪你。”她笑起来,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个笑容在夕阳里特别好看,好看到我愣了一秒钟。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约定会真的实现。
高考结束那天,我们站在校门口,林栖把准考证折成纸飞机扔出去,
看着它晃晃悠悠落在梧桐树上。“解放了!”她喊。我们也喊。一群人站在六月的太阳底下,
汗流浃背地喊,像一群傻子。可那时候真的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什么都挡不住我们。
后来成绩出来,林栖去了滨海大学,我去了隔壁城市的师范。两个地方坐高铁只要一小时,
她说,这不就是隔壁吗,跟没分开一样。大一那年国庆,我去找她。她在校门口等我,
头发剪短了,晒得更黑了,一看见我就跑过来,一把抱住。“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减肥。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她拉着我往学校里走,“走走走,带你看海。
”滨海大学的后面就是海。我们脱了鞋踩在沙滩上,九月的海水还有点凉,
浪打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好看吗?”她问。“好看。”“比你们学校后山好看吧?
”“各有各的好。”她撇撇嘴,然后突然蹲下去,在水里捞什么东西。捞了半天,
举起一个很小的贝壳递给我。“送你。”我接过来。贝壳是浅粉色的,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
“留着,”她说,“以后咱们老了,就拿这个当信物,谁都不许不认。
”我把贝壳握在手心里,硌得有点疼,可我没松手。大学四年,我去了滨海无数次。
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假期,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想见她。她的室友都认识我,
一看见我就喊:“林栖!你家属来了!”林栖红着脸追着她们打,我在旁边笑。大四那年,
她和宿舍的人吵架,半夜给我打电话,声音闷闷的。“我想你。
”我第二天一早就坐高铁过去,在校门口等她。她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扑进我怀里。“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想我吗?”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闷声说:“我就随口一说。”“我当真了。”那天我们在海边坐到很晚。她说了很多,
说和室友的矛盾,说毕业后的迷茫,说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就听着,偶尔嗯一声,
偶尔拍拍她的背。“你呢?”她问,“你以后想去哪儿?”“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她转过头看我,眼眶还红着。“认真的?”“认真的。”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靠在我肩上,轻轻说:“那我们说好了。”毕业之后,我们真的去了同一个城市。
林栖进了一家广告公司,我当了初中老师。我们租了同一栋公寓,她在六楼,我在三楼。
每天早上,她会在六楼喊我:起床啦!要迟到啦!声音穿过楼道,闷闷的,可我能听见。
周末我们去超市买菜,回来一起做饭。她不会做,就在旁边打下手,把葱切成段,把蒜剥好,
然后眼巴巴地等着尝味道。我炒菜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念叨,今天这个咸了,明天那个淡了,
可最后总能吃完。“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她问。“高中。”“跟谁学的?
”“自己瞎琢磨。”她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那时候我想,就这样吧。就这样过下去,
也挺好的。在这个世界里,有朋友,有工作,有一个小小的家。虽然是小说,
可这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味道,真实的笑声。有时候我几乎忘了,
自己是从别处来的。忘了那个声音,忘了那个“情节”。我只知道,我在这里,有朋友,
有生活。这样就够了。工作的第三年,我们决定去旅行。林栖说,工作太累了,
想出去散散心。我说好。她说想去山里,我说好。她说什么我都说好,她气得捶我。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因为你说的都对。”“肉麻死了!”可她还是笑了。
我们叫上了高中时候的几个朋友。小鹿,老周,阿杰。
都是当年一起传纸条、一起吃辣条、一起在天台看云的人。毕业之后各奔东西,难得聚齐。
出发那天是个周五,我们租了辆七座的车,挤在一起往山里开。林栖坐副驾驶,
我和小鹿坐中间,老周和阿杰坐最后。车上放着乱七八糟的歌,有人跟着唱,有人嫌吵,
吵吵闹闹的,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哎,你们还记得吗?”小鹿突然说,
“高二那年运动会,林栖跑八百米,跑了一半鞋掉了。”“别提了!”林栖在前面喊,
“丢死人了!”“然后她就光着一只脚跑,还跑了个第三名。”我们都笑。
林栖把脸埋在前座椅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笑还是气。“还有一次,”老周说,
“晚自习停电,咱们偷偷溜出去买冰棍,回来被班主任堵在门口。”“那是你提议的!
”阿杰说,“你说停电肯定没人管。”“我说你就信啊?”“我那不是信任你吗!
”又一阵笑。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阳光透过树叶落进来,一晃一晃的。我想,真好。
山路越开越窄,最后只能步行。我们把车停在山脚,背着包往山里走。林栖走在最前面,
走几步就回头催我们:快点快点,太阳要下山了!山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和溪水声。
路两边是密密的林子,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咱们住哪儿?”小鹿问。
“前面有个民宿,”林栖说,“我订好了,走半小时就到。”我们跟着她走。
路上她一直在说,说这个民宿是她朋友推荐的,说老板人很好,说晚上可以烧烤,
说山里的星星特别好看。“你以前来过这儿?”我问。“没有,但攻略做了一周。
”她回头冲我笑,“怎么样,靠谱吧?”“靠谱。”她满意地转回去,继续带路。
我不知道那时候她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天空的颜色,云层的形状,风里的味道。
反正我没有注意到。我只顾着看她的背影,看她的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半小时后,
我们到了民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站在门口等我们,一看见我们就笑。“来了?
快进来坐,山里有雨,一会儿可能下。”我抬头看天。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云层厚厚的,压得很低。“天气预报没说有雨。”林栖说。“山里的天气,预报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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