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想杀的人——————————————,泼洒在青阳城的青石板路上,将路边的枯草染成一片刺目的红。,破旧的粗布衣衫沾着灰尘,像一条被人遗弃的野狗。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城主府朱红的大门上,那里张灯结彩,红绸漫天,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被裹上了喜庆的红布,一派欢天喜地的模样。。,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陈默像个游魂一样游荡在青阳城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姐姐的遗物,问遍了所有认识姐姐的人,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后来的歇斯底里,再到如今的死寂般的冰冷。他一点点拼凑出姐姐死亡的真相,也一点点摸到了那个藏在阴影里,亲手将姐姐推入地狱的人。,纸边被捏得发皱,上面的字迹还带着姐姐生前的娟秀,却写满了绝望的控诉——”书意,你不该勾结城主府的人,泄露了林家的秘密。我只是想劝你回头,你却要置我于死地……”,是姐姐用最后一口气画下的一个名字,一个让陈默的心脏瞬间冻成冰坨的名字。。,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那个从小就护着他、省吃俭用供他读书,哪怕自己嫁给了穷酸的林书意,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的姐姐,竟然是被自己的丈夫,亲手推上了绝路。,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红灯笼,落在城主府内院的方向。,此刻的林书意,正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意气风发地接受着宾客的道贺。,姐姐陈清还是青阳城小有名气的绣娘,手巧得能绣出能引蝴蝶的花。而林书意,不过是个寄住在姐姐家,靠着姐姐接济才勉强读书的穷酸书生。,拿出自己攒了多年的积蓄帮他买书、交束脩,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求着青阳城的乡绅给林书意找个差事。可谁能想到,这个她掏心掏肺对待的男人,转头就攀上了城主的高枝。,林书意早就和城主府的主簿勾结,偷偷将林家藏在城外的盐铁走私的秘密捅给了城主。姐姐陈清无意中撞破了这件事,想要揭发林书意,却被林书意先一步下手,反咬一口说姐姐是走私盐铁的同党。
城主为了掩盖丑闻,直接派人将姐姐抓了起来。林书意则靠着这份“投名状”,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被城主提拔为城主府的主簿,成了青阳城数得上号的人物。
而他的姐姐,就这么被当成了弃子,惨死在城外的破庙里,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陈默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嘶吼。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还留着三个月前,为了救姐姐被城役踹断的骨头,至今还隐隐作痛。
那疼痛时刻提醒着他,他不过是个蝼蚁,是个连姐姐最后一面都没能护住的废物。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终于找到了第一个,也是最想杀的那个人。
城主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群穿着华服的宾客簇拥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温文尔雅。正是林书意。
他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正对着身边的城主府管家拱手作揖,声音洪亮,隔着几条街都能隐约听见:
“多谢管家大人费心,这婚礼的排场,倒是让林书意受宠若惊了。”
管家捋着胡须,满脸堆笑:“林主簿客气了,城主大人看重你,这都是应该的。只是可惜,陈姑娘……唉,若是她泉下有知,看到林主簿如今的风光,也该欣慰了。”
林书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还叹了口气,装作悲痛的模样:“陈姑娘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命薄。我与她曾有过婚约,如今她不在了,我也只能尽快筹备婚事,了却她生前的一桩心愿。”
“说得是,说得是。”管家连连点头,并未察觉他话语里的破绽。
林书意身边的宾客也纷纷附和,说着“陈姑娘福薄林主簿重情重义”之类的话。
陈默的目光死死盯着林书意那张虚伪的脸,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起小时候,姐姐牵着他的手,指着还在啃窝窝头的林书意说:“小默,你看,书意哥哥以后会有大出息,你要好好跟他学。”
他想起姐姐出嫁那天,穿着红嫁衣,红着眼眶对他说:“小默,以后姐姐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书意哥哥会照顾我的,你也别担心。”
他想起姐姐惨死的模样,浑身是血,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还在控诉着什么。
所有的回忆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陈默的心底喷涌而出。
林书意,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你靠着我姐姐的血汗上位,踩着她的尸骨攀附权贵,如今还要风风光光地娶别的女人。
你对得起姐姐吗?
你对得起我这个为了你,连命都差点搭上的弟弟吗?
陈默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杀意。
他的目光扫过城主府门口的红灯笼,那一片刺目的红,在他眼中渐渐变成了姐姐的血。
林书意正在和宾客举杯,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他抬手理了理头上的玉冠,心里盘算着婚礼的细节:明天就要正式迎娶城主的远房侄女,从此他就是城主府的红人,再也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穷书生。至于陈清那个女人,不过是他向上爬的垫脚石罢了。
一个没用的女人,死了就死了,谁会记得?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丝毫没有察觉到,斜对面的巷子口,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缠在他的身上。
陈默缓缓站起身,破旧的衣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一步步走出巷子,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
城主府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洒在街道上,却照不进陈默眼底的冰冷。
他站在城主府外,看着那漫天的红灯笼,看着林书意意气风发的模样,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意。
他的声音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一字一句,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底:
“姐姐,你看到没?
他要成亲了。
新娘不是你。
你放心,
我会送他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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