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我把那个旧手机扔进垃圾桶的时候,苏糖正在敷面膜。“咚”的一声,不是很响,
像钥匙掉进包里那种声音。但苏糖敷着面膜也能听见,她扭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
过了三秒,猛地扭过头来,面膜皱成一团,露出半边惊恐的脸。“卧槽?”她喊。我没说话。
加班到九点,头发散了,皮筋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我用手随便扒拉了两下,头发盖住脸,
感觉安全一点。苏糖盯着垃圾桶看了三秒,又盯着我看了五秒。“你疯了?
”她把面膜扯下来,光着脚跑过来,蹲下去,从垃圾桶里把那个手机捡出来。
那个手机壳是她送我的,透明的,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我和陈屿舟唯一一张合照,
大三那年下雪,在学校门口,他穿着黑色羽绒服,脸冻得发白,我站在他旁边,笑得很傻。
“干嘛扔?”苏糖举着手机问我。我没回答,只是走到窗边。外面下雨了。
刚出地铁站的时候还没下,这会儿下大了,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我想起刚才在地铁口站那四十分钟,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我穿着单薄的西装外套,
抱着电脑包,看着雨越下越大。旁边有个女生,男朋友骑着电动车来接她,
两个人披着一件雨衣,嘻嘻哈哈地走了。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我出站了,好大的雨,你没带伞吧?我等你一会。
”那是晚上九点十三分。九点二十,他没回。九点半,雨更大了一点。九点四十,
我还是站在那里。九点五十三,他回了两个字:“打车。”我打了车。车来了,我上车,
报了地址。司机是个话痨,一直在说这雨下得真大,说这个点不好打车,
说小姑娘你运气好碰到我刚好在附近。我说嗯。我到家的时候十点半,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分享了一首歌。他没事。他只是不想来接我。“吵架了?”苏糖走过来,
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又小心翼翼地问。我摇摇头。真没吵架。我们很久没吵架了。
吵什么呢?我对着手机说“没事”,他对着屏幕回“嗯”,这就叫吵架吗?不,
这叫没话说了。“那……”苏糖坐在我旁边,碰了碰我的胳膊,“是因为什么事?
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吧。”我没回答。窗外的雨声很大,像有人在往玻璃上泼水。
我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我很久没在他面前哭了。因为哭过,没用。“我今天加班到九点。”我说,声音很平静,
像汇报工作,“出了地铁站,下大雨,没带伞。我给他打电话,问他能不能来接我。
”苏糖皱眉:“他怎么说?”“他说他也在外面,没带伞,让我打车。”“就这样?
”“就这样。”我笑了一下,“然后我在那儿等了四十分钟,等雨停。等的时候我就在想,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六年了,我好像一直在等。”苏糖不说话。“不是在等雨停,
就是在等他想起我。”我转头看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眼泪也有KPI,以前超额完成了,现在没额度了。那个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屏幕是黑的。里面有一万七千多条聊天记录,两千多张照片,四年两个月。六年的喜欢,
从大三那年冬天开始,到今天晚上九点五十三分结束。不是因为那一通电话。
是因为那通电话,让我终于看清了:这六年,他不是没空,他只是不想来。他是自由职业者,
他可以在家画稿画到凌晨三点,也可以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
他可以在朋友群里和人聊得热火朝天,也可以在我的消息框里回一个“嗯”。他不是没时间。
他只是把他的时间,都给了他愿意给的人。而那个人,不是我。雨还在下。
苏糖把那个手机拿起来,递给我:“里面照片呢?聊天记录呢?你都不要了?”我看着她,
慢慢地说:“不要了。”真的不要了。不是赌气。
是我终于想明白一件事:那些照片、那些记录,对我来说是宝,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我存着它们,就像一个人抱着空瓶子,骗自己里面还有水。我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没有开机,
直接摁了电源键,长按,关机。然后我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雨飘进来,凉凉的。
我把手机从那条缝里塞了出去。苏糖尖叫一声跑过来,但已经晚了。手机掉下去,
“啪”一声落在楼下的绿化带里。六楼,下雨,明天早上它就彻底报废了。“林晚!你疯了!
”苏糖拽着我的胳膊往里拉,“你冷静点!”我很冷静。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我转过身,
看着她:“我饿了,煮泡面吃吗?”她愣住了。我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
外面雨声很响,客厅灯很亮,苏糖站在窗边,半天没动。我看着锅里的水烧开,
撕开泡面袋子,面饼放进去,调料包撕开,倒进去,筷子搅一搅。鸡蛋打进去,一个,两个,
蛋黄完整,慢慢凝固。我想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给他煮泡面,也是这样的步骤。
那时候他在我宿舍楼下等我,冬天,他脸都冻红了,我把他的凉手塞进我的羽绒服口袋里。
他笑,说以后老了,你天天给我煮泡面。我说好。那时候真的以为会有以后。面煮好了,
我盛了两碗,端出去。苏糖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我。“吃吧。”我把碗推给她。
她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看我:“林晚,你真的没事?”“没事。”我也低头吃面,
热气扑在脸上,“就是不想喜欢了。”就是不想喜欢了。六个字,很简单。但只有我知道,
这六个字,用了六年才说出口。那天晚上,我把他的微信置顶取消了,
把他的备注从“陈先生”改回全名,然后把他拉黑了。我没删聊天记录,没删照片,
因为手机已经没了。什么都没了。做完这些,我躺下,睡觉。我以为我会失眠,但我没有。
我睡得很沉,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照进来,很亮。我拿起新手机,开机,
没有他的消息。当然不会有。他不知道我被拉黑了。他甚至可能还不知道,
我已经四天没给他发过消息了。他可能以为我只是忙,以为我过几天就会找他。
他不知道的是,那四十分钟的雨,把他淋没了,也把我淋醒了。我起床,刷牙,洗脸,
换衣服,出门上班。地铁里很挤,我靠着一根柱子站着,耳机里放着歌。
旁边有个女生在发消息,手机屏幕亮着,我看着她的手指飞快地打字,然后停下来等,
然后继续打字。我突然想起,我以前也是这样。我每天早上给他发早安,他九点回。
我中午问他吃饭了吗,他两点回。我晚上问他今天忙吗,他十二点回。但我还是发。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发。可能是觉得,只要我不停,就不会断。但现在我知道了。
一个人要是想走,你怎么拽都没用。一个人要是不想来接你,你在雨里站成雕塑,
他也不会来。到站了,我下车,走进写字楼。电梯里遇到同事,问我周末去哪玩了。
我说没去哪,在家睡觉。她说那多无聊啊。我想了想说,不无聊。挺清净的。真的挺清净的。
没有等一个人回消息的焦虑,没有想他为什么不找我的胡思乱想,没有对着屏幕发呆的深夜。
就只是,清净了。那天中午,我一个人在公司楼下吃饭,点了一份麻辣烫,微辣,不要香菜。
吃着吃着,我突然笑了一下。对面那桌坐着一对小情侣,两个人分一碗面,你一口我一口。
男生给女生夹菜,女生嫌多,男生非要夹,两个人笑着抢筷子。我看着他们,想起六年前,
我和陈屿舟也是这样。那时候我给他发消息,他很快就回。那时候他说“等会儿聊”,
就真的等会儿聊。那时候他画稿累了会给我打电话,说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变的呢?
我不知道。可能是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可能是后来慢慢变的。不重要了。麻辣烫吃完了,
我去结账,十二块五毛。付完钱往外走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来电显示:陈屿舟。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机还在响。旁边有人走过,看我一眼。
我摁掉了。然后我把他的号码也拉黑了。做完这些,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司走。
下午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走进大楼,等电梯,电梯来了,我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玻璃上映出我的脸,嘴角有一点弧度。不知道算不算笑。但至少,
不难看。这就是我放弃一个人的那天。没有争吵,没有质问,
没有哭着说“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就只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打了一个没人接的电话,
等了一场没人来的雨,然后回家,扔掉所有东西,煮了一碗泡面。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地铁照常挤。麻辣烫照常好吃。世界没有变化,只是我的心里,少了一个人。六年的喜欢,
说没就没了。但我没觉得难过。我只是觉得,挺好的。第二章 初雪第一次见到陈屿舟,
是大三那年十一月。我们学校有个奇怪的传统,每年入冬第一场雪,
要去图书馆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面拍照。拍了照,就能保佑期末考试不挂科。
没人知道这传统是怎么来的,也没人真信,但大家就是愿意凑这个热闹。那年十一月十七号,
初雪。我穿着室友借我的红色围巾,裹成粽子,跟室友一起去拍照。到了那儿发现人山人海,
全是举着手机的。室友挤进去拍照,我站在外围等她,冻得直跺脚。然后我看见他了。
他蹲在槐树旁边的花坛边上,拿着本子和笔,在画什么。下着雪,他头上、肩上落了一层白,
但他完全没感觉,就是低着头画。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在画那棵槐树,画得很慢,
一笔一笔的。“你画得真好。”我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很黑,
睫毛上落了一小片雪花,他眨了一下眼睛,雪花掉下来。“谢谢。”他说完,
又低下头继续画。我站旁边没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走。室友拍完照挤出来,拉我,
说走吧走吧冻死了。我说等会儿。她看看我,又看看蹲着的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先走了。我继续站着,看他画画。雪越下越大,他的纸上落了一些雪花,他用嘴吹一吹,
继续画。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一下。
我下意识扶了他一把。“谢谢。”他又说。“没事。”我缩回手。他看着我,
忽然问:“你是哪个学院的?”“城建。规划系的。”“哦。”他点点头,“我是美院的,
画画的。”“看出来了。”我说。他笑了一下,那种很浅的笑,只是嘴角弯了弯,
眼睛都没动。但我觉得挺好看的。“我叫陈屿舟。”他说。“林晚。”我说。雪还在下,
很大。他的头发白了,我的红围巾也白了。“那个……”我指了指他的本子,“你画的那个,
能拍一下吗?”他愣了一下,把本子翻开,递给我。我掏出手机,拍了那张画。
画里是老槐树,树下站着一群人,很小,只有一个红色的小点,是我那条围巾。
“你把我也画进去了?”我抬头看他。“嗯。”他说,好像这是很自然的事。
我心跳快了一拍。后来我们一起走去食堂,他请我喝了一杯热豆浆。
我问他为什么一个人蹲在那儿画画,不冷吗。他说下雪的时候光线好,适合画。
我说那你吃饭了吗。他说没。我说那一起吃吧。他说好。那天我们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
外面雪下得很大,里面暖气开得很足。他吃了一份红烧肉盖饭,我吃了一份番茄鸡蛋面。
他没怎么说话,我一直在说,说我们学院的那些奇葩老师,说我室友有多逗,
说我其实特别怕冷,每年冬天都想逃到南方去。他就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吃完饭,他送我回宿舍。路上他问我,你手机号多少。我说干嘛。他说,你不是想看画吗?
以后我画了新的,给你看。我说好。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室友问我发什么春,我说没有。她把手机扔过来,说你自己看吧,
笑得一脸淫荡。我拿起手机,看到我自己的脸,确实在笑。那个冬天,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他确实经常给我发画。他画他的猫,画窗外的树,画教室里的人。他说他喜欢画画,
因为画里的一切都听他的,他让它们在哪就在哪,不会跑。我当时觉得这话挺浪漫的。
现在想想,他说的是真的。他喜欢不会跑的东西。因为会跑的,他懒得追。一个月后,
他表白了。那天又下雪了,不大,细细的。他来我宿舍楼下,给我发消息,说下楼。
我跑下去,他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递给我。我翻开,是一幅画。画的是我。
站在雪地里,围着红围巾,正在笑。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我想和你一起看很多场雪。
我抬头看他,他的脸冻得有点红,眼睛亮亮的。“林晚,”他说,“我喜欢你。
”雪花落在我们之间,细细的,软软的。我那时候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
后来我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说,从你站在旁边看我画画的时候。
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只有你,愿意安静地站在那儿等我。我当时以为,这叫浪漫。
我那时候不知道,等,是一切的开始。也是所有的结束。后来的三年,
我们真的看了很多场雪。毕业后我留在本市工作,他自由职业,接画稿为生。
我们租了两间房,离得不远,走路十分钟。他那边乱,经常去我那边吃饭。我会做饭,
他负责吃。吃完饭他洗碗,然后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很晚,他就睡在我那儿。
我室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是苏糖固定下来,一直住到现在。苏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偷偷问我:“这个闷葫芦,你看上他哪了?”我想了想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可能就是喜欢他画画时候的专注,喜欢他看着我说“嗯”的时候,喜欢他偶尔笑起来的样子。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理由。但不喜欢一个人,也不需要。毕业后第二年,
又是一个初雪。那天我特地请了半天假,跑去找他。“下雪了。”我站在他门口,
给他发消息。他没回。我等了二十分钟,门开了。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明显刚睡醒。
“怎么了?”他问。“下雪了。”我说,“我们去拍照吧。”他皱眉:“几点了?
”“下午四点。”“我在赶稿。”他说,“这几天截稿,下次吧。”说完他关上门。
我站在门口,雪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还有我特意换的新围巾上。我站了一会儿,
转身走了。那天晚上我给他发消息:下次是哪次?他过了很久才回:忙完这阵。我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雪还在下,很大,像那年冬天一样。但这次,我是一个人看的。
第三章 纪念日林晚有个文件夹,叫“我们的日子”。
文件夹里存着各种截图:电影票、车票、餐厅小票、聊天记录。
她把这些东西一张一张存进去,像松鼠囤松果一样,囤了四年。文件夹里最近的一张截图,
是三个月前。那天是她的生日,也是他们在一起的第1314天。她那天特意请了假,
去菜市场买菜,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蒜蓉生菜、番茄蛋汤。
她从下午四点忙到六点,做完饭,摆好碗筷,拍了张照片发给他。他没回。她等到七点,
菜凉了。她热了一遍,等到八点,又凉了。她没再热,就坐在餐桌边,看着那些菜。九点多,
他打电话来,声音疲惫:“还在画,忘了。下次补你一个大的。”她说好。挂了电话,
她一个人把菜都吃了。红烧肉太腻,排骨太甜,生菜太老,汤太咸。吃到最后,
她吃不下去了,把碗收了,菜倒掉,盘子洗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了很多。想1314天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她说想吃冰淇淋,
他半夜跑出去买。她生病发烧,他翘课陪她去校医院。她说想去看海,他攒了两个月的钱,
带她坐了一夜的火车去青岛。那时候他什么都记得。她的生日,她的口味,她喜欢的颜色,
她讨厌的人。什么时候开始不记得的呢?她想不起来。可能是一点点变的。就像水煮青蛙,
等感觉到烫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那个文件夹里,还有另一张截图。
是他们一周年的时候,他给她写的一封信。手写的,拍了照发给她。信里写:林晚,
我想和你一起变老,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你,我想给你画一辈子的画。
她当时看哭了。现在再看,眼眶也会红。但不一样了。以前是感动,
现在是——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有点像看别人的故事。那个人是陈屿舟吗?
那个会写信、会半夜买冰淇淋、会攒钱带她去看海的男孩,真的是陈屿舟吗?如果是,
他去哪了?如果不是,那现在这个在她身边,却好像隔着一层玻璃的人,又是谁?
苏糖知道这个文件夹。有一次她借林晚的电脑,不小心翻到了。她看了几眼,关上,
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她给林晚发了条消息:“你那些截图,他看过吗?”林晚没回。
她不知道怎么回。因为她知道,他没看过。他从来没问过她存了什么,
没问过她那些截图是干嘛的。她有一次想把文件夹给他看,他正在打游戏,头也没抬,
说“嗯,待会看”。待会看了吗?没有。那个待会,待了三年,还是待会。
林晚生日那天之后第三天,他来找她。带着一个盒子,说补的礼物。她打开,是一条项链,
银的,吊坠是一个小画板。“好看吗?”他问。“好看。”她说。他走了之后,
她把项链收进抽屉,和那个文件夹放在一起。她没戴过。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她觉得,
他送这个,只是因为它是“画画”的。他送的是他的喜欢,不是她的。
她生日那天想吃的蛋糕,他忘了买。她提了三次的那家火锅店,他忘了约。她说了很多遍的,
她其实不喜欢银饰,她喜欢金的。他都没记住。他只记住了他自己。
那天晚上她翻那个文件夹,翻到很晚。翻到第一张电影票,《你的名字。》,
2016年12月,他们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翻到第一张车票,去青岛的,硬座,一晚上,
他们靠着彼此睡,脖子都睡酸了,但很开心。翻到第一张他画的她,是他第一次给她画肖像,
她装生气,说把她画胖了,他认真地解释,说光影问题,不是胖。翻着翻着,她笑了。
笑着笑着,她不笑了。因为她突然发现,最近一年,这个文件夹里,什么都没增加。
没有新的电影票,没有新的车票,没有新的截图。她不是不想加。是没什么可加的。
他们很久没一起看电影了。他说电影院太吵,在家看一样。他们很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他说累,不如在家躺着。他们很久没拍过合照了。他说拍照有什么意思,
想看你直接看真人就行了。所以文件夹停了。像他们之间的一切,慢慢停了。
她把文件夹关上,电脑也关了。躺在床上,她想:如果有一天,这个文件夹丢了,
他会发现吗?不会。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它存在过。后来有一天,林晚在公司加班,
突然接到一个电话。陈屿舟打来的。“你在哪?”他问。“公司。”“哦。我今天画完稿了,
出来吃饭?”她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现在?”“嗯,现在。
”“你画完了?”“嗯,画完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我还在加班。”“哦。
”他说,“那下次。”挂了电话。她站在茶水间,看着窗外的夜景,
想:他知道她为什么加班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画完了,想吃饭了,就打电话。
他从来没问过她工作累不累,压力大不大,有没有受委屈。他从来没在她加班的时候,
给她点过一杯咖啡,或者发一条消息说“加油”。他从来没在她说累的时候,抱抱她,
说没事,有我呢。他没有。他只有他自己。他画完了,他饿了,他想她了,他就打电话。
她没空,那就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下次是他有空的时候。永远是他在前,她在后。
永远是他在等,她在追。她累了。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打车回家。路上她看着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司机在听午夜电台,放一首老歌,歌里唱:“我以为我在你心里,
没想到我只是路过。”她靠着车窗,听着那首歌,眼眶湿了。但她没哭。她只是觉得累。
很累很累。回到家,苏糖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躺下,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和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九点半:那下次。
她打了几个字:我们谈谈?打了,删了。再打:你还喜欢我吗?打了,删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一边,闭上眼睛。她想: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给他发消息了,
他会发现吗?会吧。大概三天以后。不,大概一周以后。也可能,一个月以后。
也可能……永远不会。因为到时候他会想:哦,她不发消息了,可能忙吧。
然后继续过他自己的生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小块,但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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