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千禧夜,我没死
二零零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千禧夜。
宋明远躺在医院病床上,听着窗外零星的鞭炮声,眼皮越来越沉。
他今年五十七,肝癌晚期,没几天活头了。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边角都磨毛了。照片上是三个人——他,他媳妇,还有六岁的闺女。那是九六年夏天在县城照相馆拍的,闺女穿着碎花裙子,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媳妇笑。
一九九八年,他媳妇查出尿毒症。他卖了房子,借遍了亲戚,凑了二十万换肾。钱花光了,人还是没留住。
媳妇走的那天,他蹲在医院走廊里,哭了整整一宿。六岁的闺女抱着他,用小手给他擦眼泪,说:“爸,不哭,有我呢。”
后来他就带着闺女过,又当爹又当妈。闺女争气,考上了县一中,又考上了省城大学。可还没等她毕业,他就倒下了。
宋明远慢慢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媳妇给他纳的千层底布鞋,想起闺女小时候趴在他背上数星星,想起九几年他下海做生意,被人骗得倾家荡产,媳妇一句都没埋怨,只说“人没事就行”。
想起那个冬天,他蹲在街边啃冷馒头,媳妇找到他,把热乎乎的包子塞进他手里,说:“回家,饭好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让她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千禧年,到了。
宋明远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听见的,是远处传来的欢呼声——
“二零零一!二零零一!”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爸!爸!醒醒!着火了!”
宋明远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火光。
他愣了一秒,然后被一股大力从床上拽起来,踉跄着冲出屋子。
冷风扑面而来,冻得他一个激灵。
他站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喘着气,低头一看——
手是年轻的,没有老年斑,没有输液留下的针眼。
他猛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土坯房,房顶苫着茅草,窗户糊着塑料布。院子里堆着苞米棒子,几只鸡吓得咯咯乱叫。远处,村东头老李家那三间大瓦房,正在熊熊燃烧。
宋明远僵在原地。
这地方他认识。
这是他的老家,黑龙江青冈县永胜村。
这场景他记得。
二零零一年一月一号,元旦,村东头老李家电路老化着了火,烧了三间大瓦房,老李头被烧成重伤,第二年开春没了。
可是——
可是那应该是二零零一年的事。
他怎么会在这儿?
“爸,你愣着干啥?快帮忙救火啊!”
一个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明远转过头,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站在他旁边,穿着旧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冻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他闺女。
是他闺女宋小雨。
是二十年前,他闺女十岁时候的样子。
宋明远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小雨?”
“嗯?”小姑娘奇怪地看着他,“爸,你咋了?是不是吓着了?”
宋明远没说话,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小姑娘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着喊:“爸!你松开!我喘不上气了!”
宋明远松开手,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
是她。就是她。是他那个在二零二零年结婚嫁人、逢年过节才能见一面的闺女。是他那个在病床前守了他三天三夜、哭成泪人的闺女。
是她二十年前的样子。
“爸,你咋哭了?”
宋明远抬手一抹脸,满手都是湿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看着远处老李家的火光,忽然问:“小雨,今儿几号?”
“二零零一年一月一号啊,元旦。”
宋明远闭上眼睛,又睁开。
二零零一年一月一号。
他回到了二十年前。
回到了媳妇还没死的时候。
回到了他还有机会改变一切的时候。
老李家的火越烧越大,村里人提着水桶往那边跑,喊声一片。
宋明远站在原地,忽然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辈子,他不能再窝囊了。
## 第二章、那个卖豆腐的女人
救完火,天已经蒙蒙亮了。
宋明远坐在自家炕沿上,看着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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