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旁，除了常年在外面瞎混的季浩，人都到齐了。
大约是张玉兰和两个儿子还有自己男人通过气了，季小东脸上又多了俩巴掌印，仍旧是站在墙根旁，只是这回不是面壁思过，而是面对所有人了。
顶着脸上几个巴掌印，季小东对着的方向，刚好是裴丽坐着的。
裴丽总觉得，这是给她看的，想让她愧疚。
只是他们想多了，人又不是她打的，她愧疚个屁。
饭桌上，就两个菜，一个咸菜，一个黄瓜。
伙食是真差，比季长明没回来的时候还要差。
裴丽觉得这是做给季长明看的。
果然，等所有人都上桌后，张玉兰视线直接落在了儿子季长明身上。
“长明，你这咋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走俩月吗？咱家日子你也瞧见了，就这样，你也别怪妈，妈就这本事，要是可以，妈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肉给你们吃。”
季长明‘嗯’了一声，语气平淡的回答，“被运输队开除了！”
“什么？被开除了？”张玉兰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
其他人同样是一脸惊讶。
饭桌底下，苏青和张秀红两个各自悄悄拧了一把自己男人的胯骨肘子。
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们三弟季长明从乡下回来，还带了个拖油瓶裴丽。
季长明就算了，至少还是城里户口，每个月有商品粮，但裴丽不是，她户口都没转的，还留在乡下。
这一下，季长明没了工作，岂不是要吃他们家的，喝他们家的，白占便宜。
季央央更是直翻白眼。
她就说，她三哥带着个乡下女人回来，就是吸家里血的。
“拿工资了？你这回可是走了一个半月啊。”
季长明语出惊人，“罚没了！”
“啥？”
季长明不管季母的吃惊，继续说：“摔坏了运输队的货物，他们把我开除了，还让我赔钱。”
至于是多少钱，就得看季长明心情了。
心情好，随便说个不多的数字。
心情不好，就说个天文数字。
反正，以后他是不会往家里交一分钱了。
“天杀的，这是什么事情啊，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啊！”张玉兰开始捶胸顿足，一副马上就要死了的样子。
实际上，季家穷吗？
根本不穷。
季家这几间房，是从死去的季老爷子那儿继承的。
季老爷子自己从前就是有工作的，生下的季父在机械厂干修理工，这么些年了，已经是五级修理工了，一个月工资六十多。
季母是纺织工，一个月工资也有四十多。
光是他们两口子加起来一个月就有一百多。
还不算季家两个儿子，以及各自的媳妇都有工作，工资不算特别高，但最起码一个月三十多是有的。
“妈，你别闹了。工作我会再找。”
季长明说着，直接端起桌上的饭碗，却是递给裴丽的。
“吃吧，你今天受了委屈的。”
季母知道儿子这是在点他们了，气的直翻白眼。
裴丽接过碗，还真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尽管菜不好，但总归不用自己动手，不用自己花钱。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当然，那是季母，还有季长明的两个哥哥各自的一家子。
裴丽和季长明两个倒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并且觉得理所当然。
一个觉得，自己在梦里，都被亲妈坑着去死了，吃顿饭怎么了？
另一个觉得自己辛苦伺候老太婆二十年，别说吃一顿了，就是吃一辈子，那也是老太婆一家子该得的。
家里的孩子们倒也还好。
季家大哥季阳两子一女，最大的季小东靠在墙根，不准吃午饭。
但季小南和季小西能吃饭，两个小孩儿吃的津津有味，丝毫不嫌弃菜差。
季家老二季风也有一子一女，大女儿季念，小儿子季贵，也都老老实实的干着饭。
最不高兴的还是季央央，以往家里伙食再差，她妈也会单独给她弄个炖蛋，现在看着桌上两盘素菜，她是彻底的没食欲了。
“妈，咱家穷的连菜都吃不起了吗？”
季母最是心疼自己一对双胞胎儿女，她一边说，一边冲季央央使眼色，“央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家里人多口多的，不省着点，这日子就到头了。你快吃啊，快吃！”
季母连着喊了两个快吃，季大嫂和季二嫂看着季央央堆得冒出来的白米饭，瞬间就明白了。
婆婆偏心小姑子和小叔子，两人都知道，往常也都是睁一眼睛闭一只眼睛。
没办法，这个家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加上公婆工资都不低，他们想说，也没地方说。
只是季央央是个蠢的，根本听不懂她妈的暗示。
还一个劲的抱怨，“吃什么吃啊，这怎么吃的下去嘛！”
“你不吃，我吃！”季长明突然站了起来，大手直接穿过饭桌，端起了季央央的碗。
季母想要阻止，已经太晚。
季长明直接将饭碗，倒扣进了裴丽碗里。
当三个荷包蛋，出现在裴丽碗里时，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几个原本啃青菜，都啃得津津有味的小孩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姑姑有鸡蛋，我们没有。”
季家孩子多，这一哭起来，就跟轰炸机一样，耳朵都快要被吵聋了。
一直没说过话的季父终于是出了声，“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一家人，非要弄成这样？”
季母气的不行。
她以前都是这样的做的，也没人说什么啊。
偏偏就是老三回来了。
钱没拿回来一分，工作也丢了。
现在更是害她接连丢脸，季母都不想活了。
“裴丽，你把碗里的鸡蛋拿出来，分给大家。”季母咬着牙说。
季长明：“妈，这饭是小妹不要的，这会儿成香饽饽了？”
“所以，老三，你是打算让你媳妇吃独食？”季母拔高嗓音，眼底全是不满。
“妈，这怎么能算独食呢？顶多就是剩饭！”季长明理直气壮的回答。
说完，还不忘提醒裴丽，“媳妇，吃！杜绝浪费是传统美德。”
裴丽一筷子夹起三个鸡蛋，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咬了一口。
顿时蛋黄在嘴里迸开，裴丽的双眼顿时都亮了。
等她吃的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落在季长明眼睛里时，季长明瞬间觉得，他媳妇真是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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