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盏渡
楔子
林盏的指尖沾着釉料,在暖黄的灯下,对着那只万历青花残盏,屏住了呼吸。
她是业内最年轻的古陶瓷修复师,入行十年,经她手的残瓷,从商周的原始瓷到明清的官窑器,无一不是修旧如旧,了无痕迹。可眼前这只盏,却让她耗了整整三天。
盏是万历年间的民窑精品,碎成了四片,口沿缺了小小的一块,最奇的是,盏底内侧,有个极淡的月牙形印记,和她左手手腕上天生的胎记,形状、大小,分毫不差。
送修的人说,这盏是苏州老宅的地基里挖出来的,碎了几百年,找了无数师傅,都修不出原来的味道。
林盏调了第七次釉料,终于配出了和原盏一模一样的青花发色 —— 那种万历朝特有的,蓝中带紫的回青料,浓艳却不浮躁,带着江南烟雨的温润。她拿着细笔,刚要补上缺口处的纹饰,窗外突然炸起一声惊雷,盛夏的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工作室的灯猛地闪了两下,电流顺着手里的金属修坯刀窜上来,麻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只残盏,眼前的光骤然炸开,又瞬间坠入无边的黑暗。
最后一个念头是:我的釉料,还没干。
第一章 寒河醒,万历十年
疼。
刺骨的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烂棉絮,火烧火燎的疼。林盏费力地睁开眼,入目的不是熟悉的工作室天花板,而是发黑的茅草顶,漏着风,带着河泥和霉味。
“盏丫头!你可算醒了!老天爷保佑!”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林盏转了转眼珠,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蓝衫的老婆婆,满脸皱纹,眼睛红得像核桃,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要往她嘴里送。
“你是谁?” 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完全不是自己熟悉的嗓音。
老婆婆愣了,眼泪掉得更凶了:“傻丫头,你烧糊涂了?我是你张阿婆啊!你爹刚走,你就想不开跳了河,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对得起你爹临死前的托付啊!”
爹?跳河?
无数陌生的记忆,像潮水一样猛地冲进她的脑海里,撞得她头疼欲裂。
这里是大明万历十年,苏州府吴县,阊门外的运河边。她现在的身份,是本地窑工苏老窑头的独女,苏盏,今年十六岁。三天前,苏老窑头烧窑时遇上窑塌,没救回来,留下了一屁股烂账,最大的一笔,是欠了本地最大的窑主王怀礼五两银子。昨天,王怀礼家的家丁上门,说要是还不上钱,就把苏盏卖去迎春楼抵债。原主走投无路,趁着天黑,一头扎进了运河里。
被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张阿婆哭着给她擦身子换衣服,折腾了一夜,谁也没想到,再睁眼,里面的芯子,换成了四百年后而来的林盏。
林盏,不,现在是苏盏了,闭上眼,消化完这荒诞的事实,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修了一辈子古瓷,天天和万历朝的东西打交道,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穿到了万历十年。
万历十年,张居正刚在六月病逝,朝堂风云骤起,清算的浪潮已经从京城蔓延到了江南。这是个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汹涌的时代,而她,一个无依无靠、还欠了一屁股债的孤女,连活下去都成了难题。
“阿婆,我没事了。” 她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浑身发软,刚动一下,就咳得撕心裂肺。
张阿婆赶紧扶住她,把碗递到她嘴边:“快,把这碗姜汤喝了,去去寒。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啊,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比困难多,怎么就能寻死呢?”
苏盏喝了两口姜汤,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过点劲。她刚要说话,院子的破门 “哐当” 一声被踹开了,两个穿着短打、满脸横肉的家丁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三角眼扫了一圈,落在床上的苏盏身上,嗤笑一声。
“哟,没死成啊?我还以为,得去河里捞尸首呢。” 账房先生晃了晃手里的借据,“苏盏,你爹欠我们老爷的五两银子,到期了。连本带利,一共五两二钱。今天要么还钱,要么,就跟我们走,迎春楼的妈妈已经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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