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气浪把林越和王胖子从地下三十二米直接掀了出来。
林越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冲出地面的。他只记得九命猫消失的那一瞬间，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扑到王胖子身上，用身体护住他，然后——
轰。
天旋地转。
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瓦砾中间，身上盖满了碎石和尘土。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动了动手指。
还能动。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看向旁边。
王胖子就躺在他半米外，脸上全是灰，但胸口还在起伏——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起伏。
活着。
都活着。
林越想笑，但嘴角刚扯动，就牵动了不知道哪里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启用初级数据化，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健康值：23%（重度损伤：多处骨折+内出血+能量过载后遗症）
能量值：8%（濒临枯竭）
状态：极限透支中，建议立即休息，否则将在15分钟内昏迷
他又看向王胖子：
健康值：41%（中度损伤：能量冲击后遗症+脱水+营养不良）
能量值：12%（刚刚觉醒，数据核不稳定）
状态：昏迷中，预计2小时内苏醒
两小时。
他需要撑两小时，等王胖子醒过来。
但问题是——
林越抬起头，看向四周。
爆炸把三号实验室的地面入口彻底掀翻了，周围五十米内一片狼藉。但再往外，是密密麻麻的绿色身影。
秩序局的士兵。
至少五十人，把整个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手中的银色武器全部对准了废墟中央的两个人，枪身上的蓝色光纹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最前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副局长。
他的制服上沾了些灰尘，显然是刚从爆炸波及的范围里退出来。但他的表情依然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林越，”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废墟上清晰地传来，“你很厉害。从封锁区里逃出来，一个人潜入地下实验室，干掉了我七个士兵，一个B级研究员，还在爆炸里活下来。”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当了二十年兵，见过不少狠人，但像你这样的，第一次见。”
林越没说话。他在节省每一分力气。
周副局长继续说：“按理说，像你这样的危险分子，我应该直接下令击毙。但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和林越脑海中那个界面类似的符号。
“你有没有想过，你身上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林越的眼睛眯了眯。
周副局长把那枚徽章抛给他，徽章落在林越面前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
分析
目标：秩序局执行者徽章
类型：权限凭证
内含：微型数据核
功能：识别持有者身份，解锁一定范围内的规则权限
备注：此徽章由‘超验数据’直接生成，是秩序局权力的来源
超验数据。
这个词第二次出现在林越的视野里。
周副局长说：“你猜得没错，你身上的力量，和这枚徽章的力量，来自同一个源头。只不过，你是天生的‘觉醒者’，而我们，是后天的‘契约者’。”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士兵们紧张地端起枪。
“林越，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加入秩序局，接受训练，成为我们的一员。你的朋友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力量、地位、资源。”
“或者——”
他停下来，指了指周围的士兵。
“你和你朋友，死在这里。”
林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但在这片废墟上，那笑声格外清晰。
“周副局长，”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平静，“你说你当过二十年兵。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副局长看着他：“说。”
“二十年兵，你应该见过很多生死。那你告诉我——那些被你们抓去‘净化处理’的普通人，他们犯了什么罪？”
周副局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越继续说：“那些在食堂里消失的学生，那个暴走的女生，还有那些被你们关在地下实验室里的人——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只是想活下去。他们没害过人，没杀过人，他们只是‘觉醒’了。然后你们就要把他们‘净化’？”
他从地上慢慢站起来，身上的伤口在流血，但他站得很直。
“你问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因为我从来不接受‘选择’。”
他抬起头，看着周副局长，眼神像刀一样：
“你们给的‘选择’，从来都不是选择。是陷阱。”
周副局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可惜了。”
“开火。”
五十把银色武器同时亮起蓝光。
林越没有躲。他也没力气躲。
他只是蹲下去，把王胖子护在身下，闭上眼睛。
然后——
“轰！”
不是枪声。
是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砸在周副局长和林越之间，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那是一辆车。
一辆改装过的军用越野车，车身覆盖着厚厚的钢板，车顶上架着一挺重型机枪。机枪后面，一个人正在狂笑着扫射：
“哈哈哈哈！周老头！好久不见！”
林越猛地抬头。
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三十五岁左右，身材魁梧得像头熊。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军大衣，左臂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
他的头顶，信息浮现：
雷战 | 身份：赤血猎团副团长 | 原某特种部队队长（因抗命被开除） | 异能：力量强化（Lv.4）+ 战斗直觉（Lv.3） | 危险程度：极高 | 备注：此人曾单枪匹马干掉秩序局一个精英小队
机枪的扫射逼得那些士兵纷纷找掩体躲藏，阵型瞬间被打乱。
雷战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林越面前，低头看着他。
“就是你？”他上下打量了林越一眼，“瘦得跟猴似的，值五十个士兵加一个B级研究员？”
林越看着他，没说话。
雷战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行，有种。一般人被我这么盯着，早就腿软了。你小子还能站着，不错。”
他一把抓住林越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扔进车里。然后又拎起王胖子，同样扔进去。
“坐稳了！”
他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咆哮着冲出去，撞飞了两个来不及躲闪的士兵，直接冲破封锁线，向着校园外狂奔。
身后，周副局长的声音远远传来：“追！给我追！通知所有关卡！拦住那辆车！”
雷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得更开心了：“追？追你爷爷？老子开的这车，是你爷爷当年在部队开的同款，改装过八次，马力大得能拉坦克。就你们那些破车，吃灰去吧！”
林越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他看了一眼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校园的大门、街道、商店、人群——他们正在冲出封锁区。
他真的逃出来了？
“别高兴太早。”雷战头也不回地说，“这只是开始。周老头那个王八蛋，心眼比针还小。你让他丢了这么大的人，他不把你碎尸万段，他就不姓周。”
林越问：“你为什么救我？”
雷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雷虎。”
“雷虎？”
“我弟弟。三年前，他和你一样，是个觉醒者。那时候秩序局还没现在这么明目张胆，他们装作‘救援队’，把我弟弟骗走了。等我找到他的时候——”
雷战的声音顿住，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车厢里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雷战才继续说：“周老头那时候就是行动指挥官。我亲眼看着他，让人把我弟弟‘处理’掉。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救下每一个他想要杀的人。”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林越一眼：
“你是我救的第十七个。”
林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
雷战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你要是怂一点，我也不会出手。我看得出来，你小子有种。为了朋友，连命都不要。这种人，值得救。”
他顿了顿，突然咧嘴一笑：
“而且，我正好缺个能打的。你那个朋友看起来是个怂货，但你，是块料。”
林越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飞快地掠过，远处，秩序局的追兵正在疯狂追赶。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王胖子也活下来了。
接下来，该算账了。
两个小时后，越野车驶入一片林越从未见过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低矮破旧，街道狭窄拥挤，到处是违章搭建的铁皮棚子和乱七八糟的电线。但诡异的是，这里的人很多——比外面正常的街区还要多。他们有的在路边摆摊，有的在巷子里交易，有的靠在墙边抽烟，眼神警惕而冷漠。
雷战说：“欢迎来到灰域。”
“灰域？”
“官方叫法是‘城市边缘无序发展区’。说白了，就是三不管地带。秩序局的手伸不到这里，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地盘，都有主。”
他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门口，跳下车，冲里面喊了一声：“虎子！出来接客！”
厂房里跑出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长得和雷战有七分像，但比他瘦一点，也比他年轻一点。他看见林越和王胖子，愣了一下。
“哥，这谁？”
“新捡的。”雷战拍了拍林越的肩膀，“这个叫林越，那个昏迷的胖子是他朋友。以后就在咱们这儿待着。”
雷虎打量了林越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哥，咱们这儿可不是收容所。这小子有什么本事，值得你亲自去救？”
雷战没回答，只是看着林越。
林越明白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启用规则编辑器，对着雷虎使用了分析：
雷虎 | 身份：赤血猎团成员 | 异能：速度强化（Lv.2） | 弱点：左膝旧伤（发力时反应延迟0.1秒） | 当前状态：对你抱有敌意，想试探你的实力
林越抬起头，看着雷虎，忽然说：
“你左膝有旧伤。”
雷虎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发力的时候，你的左脚会下意识地往后缩零点一秒。虽然你自己可能没察觉，但这个习惯性动作，会要你的命。”
雷虎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雷战哈哈大笑，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服不服？”
雷虎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服。”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厂房深处传来：
“雷老大，你带回来的这个小哥哥，挺有意思的嘛。”
林越转头，看见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她大约二十七八岁，丹凤眼，嘴角总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起来有点轻浮，但眼神却很锐利。
青蛇 | 身份：赤血猎团情报官 | 原顶级商业间谍 | 异能：信息感知（Lv.3） | 危险程度：中 | 备注：此人掌握灰域所有情报网络
青蛇走到林越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S级通缉犯，一个人干掉一个B级研究员加七个D级战斗员，还从周老头的包围圈里活着逃出来。小哥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黑市上的悬赏金额是多少？”
林越看着她：“多少？”
青蛇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
“一千万。”她笑得很灿烂，“现金。而且是秩序局出的价。小哥哥，你可是我们灰域最近十年最值钱的‘货物’。”
林越没说话，但心里在快速计算。
一千万。
足够让整个灰域的人都想砍下他的脑袋。
雷战看出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在我这儿，没人敢动你。赤血猎团虽然不是灰域最大的，但谁敢动我雷战的人，我让他全家陪葬。”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股杀气却是实打实的。
林越点点头：“谢谢。”
“别谢来谢去的。”雷战摆摆手，“你先养伤。等你朋友醒了，咱们再谈正事。”
他顿了顿，看着林越，眼神变得认真：
“林越，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变强，你想报仇，你想让那些伤害你和你朋友的人付出代价。对不对？”
林越没否认。
雷战笑了：“那就对了。好好养伤，伤好了，我教你。”
“教什么？”
“教你怎么在灰域活下去。教你怎么杀人。教你怎么变成真正的——”
他凑近林越，一字一句地说：
“猎人。”
三天后，王胖子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林越。林越坐在他床边，正在啃一块压缩饼干。
“越……越哥？”
林越抬头看他：“醒了？”
王胖子愣了愣，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林越的胳膊：“你他妈傻逼！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你干嘛吸那些能量！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林越任由他摇晃，等他晃累了，才说：
“你活着就好。”
王胖子愣住了。
他看着林越，突然发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好像变了一些。
不是外表——外表还是那副瘦削的样子，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而是眼神。
以前林越的眼神，是那种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冷淡。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让王胖子既陌生又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在那些猎团成员眼睛里见过的——
杀气。
“越哥，”王胖子小心翼翼地问，“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林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在学怎么杀人。”
王胖子的嘴张成了O型。
林越继续说：“雷战教我的。他说，在这个世界里，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没有第三条路。”
“那……那你学会了吗？”
林越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灰域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但林越知道，在这片灰蒙蒙的天空下，他正在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会让所有敌人做噩梦的人。
就在这时，青蛇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林越！有好戏看了！白狼的人来了！”
林越站起来，对王胖子说：“躺着别动。”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雷战正在等他。
“白狼是谁？”林越问。
“血牙猎团的团长，灰域三大势力之一。”雷战的表情很冷，“他一直想吞并我的地盘。今天，他大概是听说我带回来一个值一千万的‘货物’，想来分一杯羹。”
他看向林越：
“你想不想试试，这三天学的本事？”
林越没有犹豫。
“想。”
雷战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跟我来。”
“今天，你让白狼看看，什么叫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真正的猎人。”
两人并肩走进夜色。
身后，王胖子趴在窗户上，看着林越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和他记忆中的那个背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林越，是个躲在角落里的刺猬。
现在的林越，是一把正在出鞘的刀。
他不知道这把刀会砍向谁。
但他知道——
那些想伤害他们的人，一定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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