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夜里凉,”沈沉樾说,“垫在炕上,暖和。”
他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大哥。”姜晚晚小声说。
沈沉樾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在月光里显得越发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硬朗,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姜晚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大哥还有事?”她问。
沈沉樾沉默片刻,说:“你今天……做得很好。”
姜晚晚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夸她。
“这个家,是该有人管管了。”沈沉樾继续说,声音低沉,“娘年纪大了,管不过来。我们几个男人,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你……好好管。”
他说完,转身要走。
“大哥,”姜晚晚叫住他,“你……不怪我吗?”
沈沉樾回头:“怪你什么?”
“我……我抢了娘的权。”
沈沉樾看着她,眼神深沉:“这个家,谁管得好,谁管。你能管好,就该你管。”
他说得很简单,却让姜晚晚心里一暖。
“谢谢大哥。”她小声说。
沈沉樾点点头,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姜晚晚抱着那块鹿皮,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其实……很温柔。
她把鹿皮铺在炕上,躺上去,果然暖和了许多。
鹿皮上还残留着沈沉樾的气息——山林的味道,汗水的味道,还有某种纯粹的、男性的气息。
姜晚晚把脸埋进鹿皮里,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至少,她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寡妇了。
姜晚晚管家的第三天,麻烦找上门了。
大清早,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沈重琅刚劈完柴,赤着上身,汗水顺着结实的胸膛往下淌。他拎着斧头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男人——李屠户、王掌柜,还有一个面生的债主。
“沈老二,你们家老太太呢?”李屠户挺着肚子,嗓门粗大,“欠我的五百文,拖了半年了,该还了吧?”
王掌柜推了推眼镜,语气斯文却刻薄:“沈家娘子,我那三百文虽说不多,可月息五分,利滚利下来,如今也该有五百文了。”
沈重琅脸色一沉:“当初说好……”
“说好什么?”李屠户打断他,“白纸黑字写的借条,你们想赖账?”
院子里,老太太闻声出来,脸色难看:“李屠户,王掌柜,不是说好年底还吗?”
“年底?”李屠户冷笑,“我等不了了!今天不还钱,我就搬东西抵债!”
正吵着,姜晚晚从屋里出来。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用沈随给的红头绳扎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晨光里,她眉眼清丽,虽穿着粗布衣裳,却自带一股沉静的气度。
“李叔,王叔,”她走上前,声音不大,却让吵闹声停了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咱们得先算清楚,到底欠多少。”
李屠户斜眼看她:“你谁啊?”
“我是沈家的媳妇。”姜晚晚说,“现在家里的账,我管。”
“你管?”李屠户嗤笑,“一个小丫头片子,管什么账?叫老太太出来说话!”
老太太想上前,被姜晚晚轻轻拦住。
“娘,我来。”她转身进屋,不多时抱着账本和钱匣子出来。
她把账本摊开,指着其中一页:“李叔,您这张借条是去年腊月借的五百文,说好三个月还,不收利息。如今过了半年,按规矩,该收点滞纳金。但您要三成利,这不合规矩。”
李屠户瞪眼:“怎么不合规矩?白纸黑字……”
“借条上只写了欠五百文,三个月还,”姜晚晚指着借条上的字,“没说利息,也没说滞纳金。按律法,无约定利息的,视为无息借贷。李叔要三成利,咱们可以去里正那儿评评理。”
李屠户脸色变了变。
姜晚晚又转向王掌柜:“王叔,您这借条上写了月息五分,这利息……太高了。按《大燕律》,民间借贷月息不得过三分,过三分者,官家不予支持。您这五分利,已经犯法了。”
王掌柜推眼镜的手顿住了:“你……你懂律法?”
“略知一二。”姜晚晚说,“王叔要是想去见官,咱们现在就可以去。”
两个债主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沈家这个新媳妇这么厉害。
姜晚晚打开钱匣子,数出五百文:“李叔,这是本金,您收好。至于滞纳金,按一个月一分利算,半年三十文,我多给您十文,算四十文,您看行吗?”
李屠户看着那堆铜板,又看看姜晚晚沉静的脸,犹豫了一下,接过钱:“行……行吧。”
姜晚晚又数出三百文:“王叔,这是本金。至于利息,按合法月息三分算,三个月二十七文,我给您三十文,连本带利三百三十文。您要是觉得少,咱们去见官。”
王掌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接过钱:“算了算了,就当交个朋友。”
打发走两个债主,只剩下那个面生的。
“你是……”姜晚晚问。
“我是镇上周记当铺的,”那人说,“你们家老四,去年在我那儿当了个玉坠子,当了二两银子,说好三个月赎,这都一年了。”
姜晚晚心里一沉,看向沈随。
沈随难得地没笑,脸色有些难看:“那是我娘的遗物……”
“当票呢?”姜晚晚问。
沈随回屋,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当票。姜晚晚接过看了看,果然是二两银子,月息三分,逾期不赎,当物归当铺所有。
“现在赎,要多少?”她问。
当铺伙计算了算:“连本带利,三两二钱。”
三两二钱!沈家现在全部家当,也就二两多银子。
老太太脸色发白:“这……这么多?”
当铺伙计哼了一声:“没钱赎,玉坠子就归我们了。”
“等等。”姜晚晚说,“大哥,你昨天打的那只鹿,还没卖吧?”
沈沉樾点头:“在柴房。”
“鹿肉镇上卖四十文一斤,一只鹿少说五十斤,能卖二两银子。”姜晚晚飞快地算着,“鹿皮、鹿茸、鹿筋都是好东西,加起来能卖一两多。四哥,你做的那个会走路的木马,能卖多少?”
沈随想了想:“那是我最得意的活儿,少说一两银子。”
“那就是四两多。”姜晚晚看向当铺伙计,“三天。三天后,我们拿三两二钱去赎当。这三天,利息照算。行吗?”
当铺伙计犹豫了一下:“你们要是跑了……”
“沈家在这儿住了三代,跑不了。”姜晚晚说,“你要是信不过,可以每天来看。”
当铺伙计看看她,又看看沈家几个男人,最终点头:“行,就三天。三天后要是拿不出钱,玉坠子就别想要了。”
打发走所有人,院子里一片寂静。
老太太看着姜晚晚,眼神复杂:“你……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在家时,爹爹教过一些。”姜晚晚说得轻描淡写,“娘,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咱们得想办法,三天凑够三两二钱。”
沈重琅挠头:“三天?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姜晚晚看向几个男人,“大哥,你今天能不能再上山,看看能不能打到值钱的猎物?獐子、狍子都行。”
沈沉樾点头:“我试试。”
“二哥,你去镇上问问,有没有急活,工钱高的。搬货、修房,什么都行。”
沈重琅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四哥,你那木马,今天能做完吗?”
沈随难得正经:“能。”
“五哥,你上次说山里有几株老山参,大概在什么位置?”
沈黎深想了想:“北坡断崖那边,但危险。”
“危险也得去。”姜晚晚说,“老山参值钱,一株就能卖一两银子。”
沈黎深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我去。”
“三哥,”姜晚晚看向沈寂舟,“你那本书,最快多久能抄完?”
沈寂舟沉默片刻:“两天。”
“好,两天后给我。”姜晚晚说,“六哥,你在家帮我记账,算清楚咱们每天挣多少,还差多少。”
沈黙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嫂子放心。”
分工明确,几个男人立刻行动起来。
姜晚晚回屋,拿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她得规划好,怎么在三天内凑够三两二钱。
正写着,沈黙进来了。
“嫂子,”他递过来一杯热茶,“歇会儿。”
姜晚晚接过,没喝:“六哥,你觉得,咱们能凑够吗?”
“能。”沈黙说得笃定,“有嫂子在,一定能。”
姜晚晚苦笑:“你就这么信我?”
“信。”沈黙看着她,眼神幽深,“嫂子不是普通人。你认字,懂律法,会算账,还会做生意。这样的人,不该困在这山里。”
姜晚晚心里一紧:“六哥又来了。”
“我说的是实话。”沈黙在她对面坐下,“嫂子,等这件事过去,咱们好好谈谈。关于你,关于沈家,关于……未来。”
他说得意味深长。
姜晚晚没接话,低头继续算账。
这一天,沈家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沈沉樾天没黑就回来了,扛回来一只獐子,还有两只野兔。獐子值钱,能卖一两多银子。
沈重琅在码头找到搬货的活,一天五十文,包两顿饭。他干得卖力,晚上回来时,衣服都湿透了,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沈随的木马做完了,精巧得能自己走路,眼睛还会转。他抱着木马去镇上,回来时带回来一两二钱银子——比预想的还多。
沈黎深去了北坡断崖,真找到一株老山参,虽然不大,但品相好,能卖八钱银子。
沈寂舟在屋里抄书,一天没出门。
姜晚晚和沈黙在家,一个记账,一个算钱,配合默契。
晚上,所有人聚在堂屋,把挣的钱都拿出来。
铜板、碎银,堆了一桌子。
姜晚晚一笔一笔算清楚:獐子一两二钱,野兔四十文,木马一两二钱,老山参八钱,沈重琅的工钱五十文,加上家里原本的二两多……
“三两七钱。”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够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老太太看着那堆钱,又看看姜晚晚,眼神复杂:“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姜晚晚说,“娘,明天咱们就去赎当。”
夜里,姜晚晚累得几乎散架。她躺在炕上,身下垫着沈沉樾给的鹿皮,暖和又柔软。
正要睡着,门被轻轻推开。
是沈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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