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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姑苏火烬，故人来寻
姑苏城破的那一天，大火从馆娃宫一路烧到宫城正门，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曾经钟鸣鼎食、歌舞不休的吴国都城，在越国铁骑的铁蹄下，沦为一片焦土。宫墙倒塌，梁柱焚毁，玉石碎裂，那些夫差为西施一掷千金修建的亭台楼阁，在一夕之间，化为灰烬。
西施立在响屐廊的尽头，素衣单薄，身形纤细，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白梅。
十二年。
她从苎萝溪边那个不谙世事的浣纱女，被推入波谲云诡的吴越纷争。她学着笑，学着媚，学着温柔，学着不动声色，学着把一颗真心层层包裹，藏在无人可见的深处。
她骗过了整个吴国。
骗过了骄横自大的夫差。
骗过了贪婪成性的伯嚭。
骗过了忠直老臣伍子胥。
甚至，骗过了天下人。
可她骗不过自己。
夫差自刎前那句“寡人不恨你”，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致命，却细密地疼。她利用了他的爱，摧毁了他的国，终结了他的命。
她是越国的功臣。
也是吴国的罪人。
如今吴国已灭，大仇得报，家国光复，她这枚被用尽的棋子，也到了该被舍弃的时候。
西施比谁都清楚。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像她这样以美色惑君、倾覆一国的女子，从来没有好下场。
要么被新王纳入后宫，成为又一件炫耀战利品；
要么被冠上“祸水妖女”的罪名，秘密处死，沉尸江中；
要么被世人唾骂千年，永世不得翻身。
她不怕死。
从她答应范蠡离开苎萝村的那一天起，她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她只是遗憾。
遗憾那年在越国深宫，月光之下，范蠡握着她的手，轻声许诺：
“待复国之日，我必接你离开。”
原来，诺言真的很轻。
轻到敌不过功名利禄，轻到敌不过庙堂高位，轻到敌不过君王喜怒。
她闭上眼，准备迎接自己最后的宿命。
“西施夫人，越王有请。”
内侍的声音冰冷而疏离，没有半分敬意，只有对“亡国妖女”的戒备与轻视。
西施轻轻点头，抬脚，一步一步，缓慢而平静地走下那片燃烧的废墟。
廊外，阳光刺眼，人声鼎沸。
越国将士身披铠甲，手持兵刃，意气风发。
百姓欢呼雀跃，高喊“大王威武”。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之中，没有人在意，那个用一身青春、一身荣辱、一身骂名换来胜利的女子，此刻心如死灰。
她即将走向那座象征权力巅峰的宫殿，走向她早已注定的结局。
可就在她踏出馆娃宫宫门的那一瞬——
一道身影，不顾一切地冲破人群，冲破兵卫，冲破漫天烟尘，朝着她狂奔而来。
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玉带松散，鬓发微乱，那双素来冷静沉稳、运筹帷幄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慌乱与急切。
是范蠡。
西施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止。
她以为，复国之后，他是越国第一功臣，是庙堂重臣，是君王倚重的栋梁。他有大好前程，有千古功名，有万丈荣光，绝不会再与她这样一个背负祸国之名的女子有任何牵扯。
她以为，他们之间，早已结束在她踏入吴宫的那一天。
可他来了。
在她最绝望、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
他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放开。那力道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迟来多年的愧疚，有压抑了整整十二年的深情。
“夷光。”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通红，平日里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最直白、最滚烫、最不加掩饰的情绪。
“我来接你回家。”
一刹那，西施积攒了十二年的泪水，轰然决堤。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漠，所有的硬撑，在这一句“我来接你回家”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疯狂地坠落，打湿衣襟，也打湿了他的手背。
“对不起。”范蠡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仿佛怀里抱着的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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