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屋里还飘股淡淡的饭香。张政委放下筷子,看向江春燕,凝声说:
“上午家属院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诋毁烈士,动摇军心,这不是一般的闲话。组织上一定会调查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春燕抬眸迎上目光,眉眼柔和却藏股韧劲,声音沉稳利落:“伯父你放心,我完全信任信组织,绝不会受他们影响。”
李秀英见正事也说完了,开始赶人:“行了,你回去吧。春燕刚回来,身边没个人怎么行?今晚我在这睡。”
张政委看向妻子,眼神里有些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你在这儿,陪春燕也好……”
眼看两位长辈要达成一致,江春燕语气中带着关切:“伯母,你这两天都没休息好,眼圈都是青的,回去能好好睡一觉。萍萍还在上学,也不能老吃食堂。再说——”
她眼波在张政委和李秀英之间轻轻一转,嘴角弯起一个略带调侃的弧度,语气轻快:
“伯父这两天回家都是冷锅冷灶的,我在霸占着你,回头该怪我影响你们‘老两口’的感情啦。我这罪名可就大喽!”
这话一出,李秀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有点发热,笑骂句:“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张政委也难得地嘴角微扬,摇了摇头。
江春燕见气氛松动,语气恳切的说:“伯母,我这真的没事,你明天不要那么辛苦在过来,一来一回将近半小时呢。我保证,吃好睡好。”
李秀英看看丈夫,又看看态度坚决的江春燕,叹口气:“……那成吧。你自己当心!”
张政委也站起身嘱咐:“有事随时让邻居去喊我们。”
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江春燕反锁好院门,属于她江春燕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家属院的熄灯号准点在九点响起,四下很快寂静。
江春燕关好门窗,心念一动便进入房车。身为孕妇的自觉,先吃日常补剂,她打算吃段时间就停,慢慢食补更好。
温热的水流洗去一身疲惫,美美的做个全套护肤,躺进柔软的床榻,一夜安稳无梦。
清晨,嘹亮的起床号响彻整个家属院,却扰不到房车里的一方天地。
江春燕摁掉订的闹钟,慢悠悠起身,在房车里简单弄个早饭,烤得暄软的吐司,煎得金黄的鸡蛋,再温上一杯牛奶和水果沙拉吃得清爽又自在。
吃完营养早餐,江春燕准备出门逛逛院里的军属供销社。
房车里的衣服大多不能穿出来,得买些两套衣服鞋子,还得买些菜,房车的食材得有出处。
主要是能处理那几张月底即将失效的菜票、肉票、布票。
刚锁好门,就碰到隔壁王小丽也挎着篮子出来:“江妹子,出门呀?”
不同于原主记忆中擦肩而过的点头之交,此刻她显得前所未有的热络。
“王姐早,去副食品站买些菜。”江春燕含笑回应,这变化的源头,多半是昨天那碗,李秀英端去给邻居尝鲜的蒸槐花。
“哎呦,买什么菜呀!等下回来给你拿点,我家院子种的多的是。不过我也得去趟供销,看看有没有新进的货,扯点布给孩子做褂子。走,顺利搭个伴儿!”
去供销社的路上,王小丽凑过来:“不瞒你说,妹子,昨晚你蒸的菜,我家那俩皮猴连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吵着让我也做,我之前经常蒸,也没这样。想着……跟你讨教讨教,有什么技巧,咋就那么香呢?”语气虽然表现的很嫌弃,眼神透着宠溺。
“好呀!哪天你有空尽管来找我。”江春燕心想,那哪是技术,全是这时期的人节省,不舍得放油面。
王小丽爽快答应,她边走边指着各家各户,快速科普:“你才刚来几个月,可能不熟悉。喏,那头是陈营长,他爱人在小学教书,这家男人是汽车连……”
江春燕认真听着这些信息,同时对王杏花的性格有了判断。
路上有江春燕做捧哏,王小丽话匣子彻底打开,到了军区里的供销社还意犹未尽。
柜台前,二三个排着队的军属,江春燕的出现,引来几道好奇的打量。
王小丽熟门熟路的问在聊天的售货员:“万大姐,最近有新到些布?”
“有还能不告诉你?只有粗布。倒是新到些红糖。”万大姐无奈摇头。
王小丽悻悻地收手,“那也不能给孩子做褂子呦。”
江春燕看着品类单一,稀疏的货架心中了然,也顺着问了句自己需要的:“麻烦称两斤红糖。同志,有编筐的竹篾、菜种子?”
王小丽立马拉着她退到一旁,凑近了压低声音咬耳朵:“春燕,编筐、种子哪能在这买?贵好多!每月十五有集市,可以跟老乡在那换,划算得很,啥农家货都能摸着!”
俩人转去副食区,果然也是扑空,只剩些蔫蔫的菜,新鲜菜影儿都没见着。
拎着这点可怜的收获出了门,她问王小丽:“嫂子,早上几点能买到肉?”
王小丽习以为常的说:“肉这些凌晨拉来就得排队,而且也不是天天都有,都是提前通知。”王小丽习以为常的说。
家属院能买到的东西太少,回去路上她跟王小丽约好明天一早坐车去市中心最大的供销社买布。
江春燕刚跟王小丽在门口告别,
“春燕同志,可碰到了!来两趟你都不在家。”
军委家委会的冯主任,面带笑容,说话直来直去,步子迈得快,几步从巷口走过来:“这会碰上正好。”
江春燕面上依旧是温和模样,侧身让开院门邀请:“冯主任,刚刚去趟门口供销社,外头晒进屋说吧,我给您倒杯茶。”
她引着进入客厅,转身从橱柜拿出搪瓷缸,冲了两杯红糖水。
冯主任接过茶缸搁在桌上,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文件推过来,爽朗中又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
“找你来是刘招娣的事,院里和政治部都核实的很清楚。初步定的是全院通报批评、公开教育,按规矩来问你下,有没有异议?”
江春燕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目光平静地扫过文件,看似温和,开口却坚定:“冯主任,我没有异议,一切按规章办。只是有个补充要求。让刘招娣,下午五点半,下班高峰时段,在广播室公开念检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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