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落，冯主任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选这个点，是为了让全院都听见，立个规矩？”
江春燕抬眼，眉眼依旧柔和，眼神却透股坚定：“选在这个时间，不是要揪住刘招娣不放，是想让所有人都记得，敬畏英雄是底线，烈属的尊严，不容随意践踏。”
外柔内刚的模样，半点没有寻常妇人的怯懦，反倒透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冯主任当即爽快答应：“说得好！这要求合情合理，既没越规，又能正风气！”
“谢谢冯主任”江春燕轻声道谢，眉眼依旧温和。
“ 谢啥！这都是该做的。”冯主任摆摆手，拿起文件起身，：“春燕同志，我这就去办，你就等着听广播！”
“小丽，忙呢！”出来正好碰到王杏花来送菜，见着王小丽就招手。
王小丽笑着应：“冯主任！这是刚跟春燕说完事吧？”
抬眼看向江春燕，又压低声音啐了一口，“准是刘招娣那臭嘴的事？整天东家西家嚼舌根乱造谣，早该管管她了！”
冯主任闻言，爽朗点头：“可不是嘛！这事政治部会严肃处理，抓典型。”又转头冲江春燕道，“往后有啥事，直接去军属委员会找我！”
临走又叮嘱王小丽：“小丽，你跟春燕是隔壁，多照应着点，她刚怀身孕，一个人住不容易。”
“主任放心！”王小丽爽利应下，又挥挥手，“主任慢走啊！”
江春燕也柔声接话：“辛苦主任跑一趟，慢走。”
王小丽拎竹筐走到江春燕院门口，把筐递过去：“刚摘的芹菜和韭菜，洗吧洗吧就能吃。明天咱坐最早的班车去市中心。”
江春燕伸手接过，温声道谢：“谢谢，小丽姐。”
“说这话见外了不是！”王小丽摆摆手，又叮嘱两句明早集合的事，才转身回了自家院。
江春燕拎着竹筐进门，眉眼依旧柔和，眼底却凝着一丝不容触碰的韧劲，该讨的公道，她一分都不会少。
下午五点半小广场渐渐热闹起来，下午正是下班、放学做饭的时段，路上满是往来的人影，说笑声、自行车铃铛声混合饭香。
谁也没留意，家属院中心的公示栏前，不知何时贴了张盖着政治部红章的通报，白纸上的黑字格外醒目。
直到广播上，出现播音员通报批评刘招娣事件，最先在黑板公示栏驻足的立马低低议论起来。
随着刘招娣的声音出现在广播，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一个人质疑处置过重。
“我的娘……李广田的提干，真暂缓了？”
“何止！”旁边人指着公告，：“婆娘管不住嘴，男人就得跟着瘸腿！ 提干审查，查的就是这些！现在档案里记上一笔‘家属需加强思想教育’，三十五，别说正营，往后所有好事，调职、上学、进机关，全都绕着他走！”
话筒那头传来刘招娣磕磕绊绊的声音，她不识字，只能照着播音员说的，逐字逐句念。
语气蔫蔫的，没半分悔意，反倒透股被人逼迫的不耐烦：“我……我是刘招娣，我不该……不该说烈属的坏话，不该……不该造谣……我错了，对不住……”
播音员在旁边提醒：“把‘向江春燕致歉’加上！”她才不情不愿地补了句，声音轻飘飘的，念得含糊不清，像是应付差事，连自己念的是什么都没往心里去。整篇检讨没超过三句话。
江春燕坐在院子里，听着刘招娣的敷衍，眼底掠过一丝淡凉，她还是没意识到严重性。
不知道回家，发现丈夫的前途她被毁了，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广播一停，刘招娣甩手走出广播室，脸上半点羞愧没有，反倒跟门口看热闹的人翻个白眼，扭着腰就往家走。
她刚推开自家院门，就撞见李广田黑着脸坐在院里，脚边的烟蒂堆了一小堆。
“你能耐了啊！”李广田的声音像闷雷，压着滔天的怒火，“念个检讨都敢敷衍？全院人都听着，你是半点脸都不给我留！”
“提干暂缓，考察期延长一年，背着档案上“家属需加强思想教育”在部队摸爬滚打十几年，拼来的前程，全毁在你这张破嘴上！”
刘招娣脸上的不在意瞬间垮掉，却还嘴硬的嘟囔：“我不就是念错几句……我又不识字，哪知道写的啥……”
“不识字？”李广田猛地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怒斥，“跟你说过多少次！院里组织扫盲班，多少不识字的家属都去，你要是识点字，能不知道哪些话不能说？”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你以为这是村里嚼舌根？这是部队家属院！一言一行都连着我的前途！你不识字还不学着点，反倒仗着自己‘不懂’就胡言乱语，抹黑烈属。”
刘招娣被骂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地上，哭声终于有了悔意，再也没了白天敷衍道歉的不以为意：“我……我知道错了，我去上扫盲班，我去给江春燕道歉，求他们收回处分行不行？”
“现在道歉有个屁用！”李广田甩开她的手，“今晚收拾东西，天亮就滚回老家！什么时候知道错，在老家扫盲班识完字，再回来。不然我跟孩子一起跟你卷铺盖回老家种地！”
夜里只剩刘招娣压抑的啜泣声，她翻来覆去都是李广田的话，满心的惶恐与懊悔。
之后从老家回来，再看见江春燕远远绕道走，再不敢议论言语造谣别人，这些以后再表。
江春燕把票和零钱装好，拿上布袋子，推开院门，迎着清晨的微凉空气伸了伸腰，远处的天际渐渐亮起来。
隔壁王小丽挎着竹编菜篮快步走：“春燕，走、走，得快点赶早班31路公交，晚了人挤不上去！”
俩人往家属院外的公交站走，老远就见站台上聚了不少相熟的军属，都是外出置办东西的。
王桂花也在，往日里爱扯着嗓子唠闲话的模样没了，见江春燕过来，反倒有些局促，讪讪地站在一旁，眼神还时不时瞟向江春燕，带着几分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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