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精钢骑士长剑,完整。重度锈蚀让剑身覆满暗红色的氧化层,边缘斑驳,但剑格尚存,剑柄缠绕的皮革早已朽烂,露出内里铜丝缠绕的痕迹。
第二件,骑士圆盾,残。结构基本完整,只是边缘缺了一大块,像被什么巨力撕咬过。盾面原应有纹章,如今只剩几道模糊的刻痕。
第三件,马首面盔,残。仅存左半,右半边连同整个护颊齐根断裂。但左侧的眼孔完好,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在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归来的骑手。
他把三件残器并排摆在桌上。
第六只史莱姆安静下来了。
它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扑上去。它只是蹲在那把锈蚀的长剑面前,前端探出极细的触须,悬停在剑身上方,没有落下。
触须微微颤抖。
叮。
很轻的一声,像叹息。
然后它把整个前端贴了上去。
这一次的融合,和前五只都不一样。
没有急促的光华,没有剧烈的纹路扩散。金色的凝胶质像融化的蜜蜡,缓慢、沉默、近乎虔诚地攀附上剑身。
锈蚀。她接受了。
残缺。她接受了。
断裂处锋利的边缘刺破凝胶表面,渗出一点更浓的金色汁液,她没有后退,只是把那处伤口更紧地包裹进去。
林白没有动。
三分钟后。
书桌上蹲着的第六只金元素史莱姆,前端延伸出一柄完整的、与它身体等长的精钢长剑。
剑身依然锈蚀,剑格依然斑驳。但它不是被“嵌进去”的——它是从她的身体里生长出来的,像骑士的第三条手臂,像骨骼延伸出体外,像灵魂终于找到寄居的鞘。
她把剑尖轻轻点在地面,抬头。
叮。
不是询问,是陈述。
她叫了。
然后她挪到旁边,把圆盾和马首面盔留给林白,自己开始尝试如何在不绊倒自己的前提下,拖着长剑移动。
林白把圆盾推向第五只——那只嵌入马刺、移动迅捷的金色小团子。
圆盾与马刺,防御与机动。他故意这样配。
第五只低头看看圆盾,又低头看看自己腹侧那对铜制马刺,表面泛起困惑的波纹。
叮?
它试着用前端去够圆盾,但每次快要碰到时,腹侧的马刺就会先一步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它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
滚出去半圈。
趴在地上,不动了。
盾也不要了。
啾——
林白沉默两秒。
他把圆盾捡起来,放在它旁边,然后轻轻按住它腹侧那对马刺,用意念传达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指令:
你可以把它们收起来。
安静了三秒。
当啷。
马刺从凝胶质中缓缓退出,像收起折叠刀。
它重新站起来,低头看看自己光滑的腹部,小心翼翼地探出触须,碰了碰圆盾边缘。
这一次,没有绊倒。
叮。
它叫得很轻,像在确认自己是否被允许同时拥有这两样东西。
林白把盾往它方向推了推。
它开始融合。
最后是马首面盔。
他把它推到第一只面前——那只背负胸甲、沉默寡言、从第一天起就像披挂上阵的老兵的金色史莱姆。
它低头,用触须碰了碰面盔残片。
没有立即融合。
它只是用前端轻轻托起那半张残缺的面孔,空洞的左眼孔对着它空洞的眼位,像两片被时间打散的拼图,终于找到彼此。
它把面盔戴上了。
不是嵌合,是佩戴。面盔稳稳扣在头盔残片下方,覆盖它并不存在的面孔,只露出那半边曾被战火削去的空白。
它转了转身体,面向那五只已经完成融合的同伴。
十二只还差五只。
但第一批六骑士,今天完整了。
林白没有打扰它们。
他轻轻退出核心意识的表层,转向书桌另一侧。
四手金刚还在睡。
从凌晨到现在,它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暗金色的凝胶质身体摊平成不太规整的圆饼,四只短粗的手臂雏形软软地搭在边缘,三指轮廓微微蜷缩,像婴儿攥着看不见的玩具。
他蹲下来,平视它。
它没有眼睛,但他知道它的感知一直追随着他。
就像睡着的小狗,耳朵会朝向主人所在的方向。
他取出那袋还没用完的金刚石矿尾砂。
又取出一枚纯净能量结晶。
想了想,他把结晶换成三枚。
矿砂倾倒在它面前。三枚结晶悬浮在半空,被他同时分解成最纯粹的能量流,注入那堆灰白色的细碎颗粒。
嗡——
暗金色的光芒像被点燃的炭火,从它体内深处亮起。
它醒了。
不是那种猛然惊醒。是缓慢的、如同从深海中上浮的苏醒。
四只手臂雏形缓缓伸展,末端三指轮廓张开又合拢。它没有抬头看他——它没有头——但它整个身体的朝向都转向了他。
他指了指那堆被能量激活的金刚石矿砂。
它低头,用一只手臂雏形探入砂堆。
暗金色的光芒从接触点蔓延,像潮水上涨。
但它没有吞噬。
它把那只手臂抽出来,前端附着了一层极薄、极细的暗金色砂粒。它把这只沾满砂粒的手臂举到林白面前。
叮。
像幼童捡到一枚漂亮的石子,兴冲冲拿来给家长看。
林白沉默了两秒。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砂粒。
金刚石的微粒,附着在凝胶表面,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坚硬、凛冽的光。
“对,”他说,“这就是你以后会变成的样子。”
它好像听懂了。
它把那只手臂收回去,埋进砂堆里。
这一次,开始吞噬。
不是狼吞虎咽。
是缓慢的、近乎咀嚼的吸收。矿砂一粒一粒消失在它手臂表面,融入暗金色的凝胶质,沿着那些龟裂状的纹路向全身输送。
它的体型在膨胀。
不是凌晨那种爆发式的胀大,是更扎实、更凝练的充盈。
那些龟裂纹理开始变化——不再是无序的裂隙,而是沿着特定的轨迹延伸、分叉、交汇,像树叶的脉络,像肌肉的纤维束。
四只手臂雏形在拉长。
末端三指轮廓变得更加分明,隐约可见指节的分化。
它停下吞噬,低头看着自己的右前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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