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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昭华,大邺最尊贵的嫡出公主。
我有一个秘密。
从我记事起,就能听见器物的低语。
它们有喜有悲,有爱有憎。
珠钗会抱怨头油的腻味,宫灯会炫耀自己见过多少秘辛。
连我脚下的金砖都在吹嘘曾承载过开国帝王的脚步。
这天赋于我而言,并非恩赐。
更像是一种无休无止的喧嚣。
直到我学会了屏蔽,学会了在万千声音中,只聆听我想听的那一个。
比如此刻,我正要去聆听的,是我大婚的聘礼。
那尊由父皇亲赐,举国上下最优秀的匠人耗时一年才塑成瓶坯的——「永结同心」龙凤双喜瓶。
官窑建在京郊。
热浪滚滚,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烈火交织的独特气息。
巨大的龙窑如伏地巨兽,安静地等待着吞吐烈焰的时刻。
我的未婚夫,新科武状元,大将军沈轻舟,此刻应在府中准备婚仪。
我们是世人眼中的天作之合。
他家世清白,凭借一身军功崭露头角。
人又生得俊朗挺拔,待我总是温柔体贴,进退有度。
父皇对他极为满意,母后也常拉着我的手,说我觅得了良婿。
就连我宫里的器物们,都对他赞不绝口。
我常用的那面菱花镜说:【驸马爷的眼睛像星辰,每次看公主,里面都落满了光。】
我父皇赏我的前朝古琴说:【驸马爷的手指修长有力,他为公主抚琴时,连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要醉了。】
我曾以为,这就是幸福的本来面貌。
我的人生,会圆满而顺遂。
窑官和一众匠人跪在地上,山呼千岁。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尊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瓶坯上。
它静静地立在窑口前方的空地上。
灰白色的泥胎上,精雕细琢的龙凤呈祥图案栩栩如生。
龙鳞凤羽,每一处细节都堪称鬼斧神工。
这是皇家的颜面,也是我未来婚姻的象征。
我走上前,心中带着一丝新嫁娘的期许与娇羞。
我想听听它会说些什么。
也许它会为自己即将承载皇室的祝福而感到骄傲。
也许它会期待烈火的淬炼,让自己脱胎换骨。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它冰冷而粗糙的表面。
就在那一刻,一个尖锐、惊恐又充满极致厌恶的声音。
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我的脑海。
【别碰我!别碰我!脏!太脏了!!】
2\.
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声音。
这声音里没有骄傲,没有期待。
只有被玷污的崩溃和歇斯底里。
我蹙起眉,集中精神,安抚性地用掌心贴紧瓶身,试图与它建立更深的联结。
【公主……是公主殿下吗?】
瓶坯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您快走吧,这里面……这里面太恶心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里面?
这瓶坯为了方便塑形和雕刻,瓶口极大,足可容纳一个成年人进出。
而且里面是中空的。
【里面有什么?】
我在心中问道。
瓶坯的哭声更大了,仿佛一个被凌辱到极致却无法动弹的受害者。
【是驸马……是沈轻舟……他和一个女人……正在我肚子里……】
轰隆一声,我脑中的世界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得粉碎。
那些关于郎情妾意、天作之合的甜蜜想象,顷刻间化为狰狞的泡影。
【他们以为这里最安全,没人会发现,那个女人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您,沈轻舟却让她叫得大声点。】
【他说……他说反正您什么都不知道,他说您就像这尊瓶子,看着尊贵,其实内里空空,等着他来填充。】
【好恶心啊……他怎么能这么说您?他怎么敢!】
瓶坯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它在用尽全力向我控诉。
【啊啊啊!又有水滴下来了!!好臭!好脏!】
【他们什么时候才肯滚出去!真想现在就开窑,让烈火把他们烧成一对黑炭!看是我更耐烧,还是他们更骚!】
原来如此。
原来,我所以为的良缘,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3\.
我所以为的温柔体贴,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表演。
他一边享受着我带来的无上荣光。
一边与他的心上人,在为了祈福我们婚姻而准备的喜瓶里,行此龌龊之事。
那个女人,我也猜得到是谁。
除了他那个柔弱无骨、楚楚可怜的青梅竹马柳若拂,还能有谁?
那个在我面前永远低眉顺眼,口口声声「全凭公主殿下做主」的柳家小姐。
好一个「全凭我做主」。
我感觉到指尖的冰冷,正顺着我的手臂,一寸寸蔓延到我的心脏。
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四肢百骸都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周围匠人们的说话声,风吹过窑口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瓶坯那愤怒又屈辱的尖叫,在我脑中不断回响。
【他们还在亲,那个女人说,等您大婚后,求您开恩,把她纳给驸马做妾,沈轻舟笑着答应了。】
【他说,正妻之位是您的,但他心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心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那我算什么?
一个方便他平步青云的梯子?
一个装点他门楣的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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