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归途(佚名佚名)免费小说在线阅读_在线阅读免费小说星光/归途(佚名佚名)

序章 北京,夜与酒戚歆妍把最后一只高脚杯擦得锃亮,对着吧台昏暗的灯光照了照,

没留下指纹,这才满意地放回杯架上。晚上十点半,酒吧的喧嚣刚刚开始,

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她靠在吧台内侧,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串珠子和手镯,珠子被磨得光滑,在霓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爷爷和他留下的,她离家去北京时唯一带走的东西。“小戚,三号桌,两杯长岛冰茶,

一杯莫吉托,快点啊。”经理李姐踩着细高跟风风火火地过来,声音又尖又利,

像指甲划过玻璃。她瞥了戚歆妍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打量还是评估,

“王哥那桌你多照应着点,人家可是冲你来的。”戚歆妍“嗯”了一声,没抬头,

熟练地开始调酒。冰块在雪克壶里哐啷作响,她的动作行云流水,

带着一种刻意训练出来的、属于这个场所的松弛感。她知道李姐什么意思。

王哥是这里的常客,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三十五六岁,有点钱,也有点闲,

最近两个月几乎天天来,来了就点名要她服务,小费给得格外大方。微信里,

他的备注是“王哥建材”,聊天记录往上翻,

全是些“吃饭了没”、“下班我去接你”、“今天这丝袜好看”之类的废话。她回得不多,

但也没完全不理。吧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一条微信跳出来,

来自“刘哥金融”:“妍妍,明天晚上空吗?朋友新开了家日料,一起去尝尝?

”*她手指划掉,没回。这是今晚第七个“哥”发来的邀约。她的通讯录里,

这样的“哥”有七个,分布在不同行业,年龄从二十八到四十不等,

共同点是都在这家酒吧认识,都对她表示过“特别的关心”,

也都或多或少在她这里消费了不少酒水。李姐常说,这就是资源,得维护着。

戚歆妍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精密的仪器,输入的是微笑、恰到好处的关心、偶尔流露的脆弱,

输出的是业绩、小费,还有某种虚幻的安全感。她不是北京混不下去才来的酒吧,相反,

她适应得很快。二十二岁,至少对外这么说,年轻,清秀,懂得看眼色,也懂得保持距离,

在这个行业里不算劣势。就在上周,隔壁街一家新开的酒吧老板还私下找过她,

开出的薪水比现在高百分之三十。她有点心动,还没最后答应。她把调好的酒放在托盘上,

端起时手腕微微沉了一下。走向三号桌的路上,她能感觉到几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她挺直背,脸上挂起那种练习过很多次的、介于礼貌和亲近之间的笑容。王哥看见她,

立刻招了招手,旁边还坐着两个男人,看打扮也是生意场上的。“歆妍来啦,就等你了。

”王哥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堆在一起,他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坐会儿,歇歇。

”“王哥,你们先喝着,那边还有几桌要照顾。”戚歆妍把酒轻轻放下,声音放得轻软,

却没接他让座的话茬。“哎,总是这么忙。”王哥也不强求,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

也没数,直接塞进她裙子前面的小口袋里,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腰侧,“辛苦费,拿着。

明天真没事?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口袋里的纸币有点硌人。戚歆妍脸上的笑容没变,

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挪了半寸。“明天再看吧,王哥,我先去忙。”她转身离开,

背对着那桌时,嘴角的弧度才慢慢落下来。她走到后厨通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叠钱,大概五六张。她捏了捏,纸币边缘有点割手。然后她拿出手机,

点开和王哥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王哥发的:“上次你说喜欢的那款包,

我托人从香港带了,过两天到。” 她没回。通道里弥漫着油烟和清洁剂的味道,

远处传来驻唱歌手沙哑的嗓音,唱着一首她没听过的情歌。她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她点开手机相册,快速划了几下,停在一张老照片上。

照片有些模糊,是很多年前用旧手机拍的,画面里是老家院子那棵老槐树,树下坐着爷爷,

正低头编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洒下细碎的光斑。爷爷的手很大,

指节粗壮,布满了老年斑和裂口,但就是这双手,会笨拙地给她扎小辫,

会在冬天把她冰凉的小手捂在自己怀里,会默默递过来一个刚烤好的、烫手的红薯。

爷爷是唯一一个,她不用想着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表现”,就能安心待在他身边的人。

他走了八年了,可那种无条件被接纳的感觉,像一口深井,在她心里某个干涸的地方,

始终存着一点湿润的凉意。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姐姐”两个字。

戚歆妍愣了一下,姐姐很少在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她心里莫名一紧,接通了电话。

“妍妍,”姐姐戚歆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焦急,

“你……回家一趟吧!”“怎么了姐?”戚歆妍站直了身体。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姐姐说:“妈住院了。”就这四个字,像一块冰,猛地砸进戚歆妍的胸腔,

那股疲惫瞬间被一种尖锐的慌乱取代。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医院特有的广播声和推车轱辘滚过的声音。“什么病?严不严重?

在医院吗?”她一连串地问,语速很快。“你先别急,是高血压引起的头晕,摔了一下,

没大事,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姐姐尽量让声音平稳些,“就是……妈念叨你,

爸他……你也知道。所以我想着,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回来看看?”戚歆妍握着手机,

指尖冰凉。她看着通道尽头闪烁的酒吧霓虹,又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上爷爷的照片。

北京刚谈好的新工作,微信里轮番邀约的“哥哥们”,李姐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哥塞进口袋的钞票……所有这些刚刚还构成她生活实感的东西,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有点干涩,“我买明天的票。

”挂断电话,她在昏暗的通道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

把那些红票子胡乱塞回口袋,整理了一下裙子和表情,重新走向那片喧嚣迷离的灯光。

只是脚步,比刚才沉重了许多。—## 第1章 归途与旧梦高铁是快车,最快的那种,

哐当哐当地穿行在华北平原上,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

然后是望不到边的、绿油油的玉米地。戚歆妍买的是靠窗的硬座,

车厢里混杂着泡面、汗味和小孩哭闹的声音。她戴着耳机,但没放音乐,

只是隔绝一部分噪音。离开北京时有点匆忙,只背了个双肩包,

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跟李姐请假时,

李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时候回去?王哥那边我怎么说?

朝阳区那边KTV你还谈不谈了?”戚歆妍只是重复:“家里有急事。”李姐最后挥挥手,

脸色不太好看:“最多一周,不然你这位置多少人盯着呢。”戚歆妍并不担心,她这么年轻,

有挥霍的资本一周。戚歆妍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心里算着时间。妈应该没事,

姐姐说没大碍。那回去干嘛呢?看看妈,然后呢?

面对那个总是沉默、眼神像冰碴子一样的父亲?她甚至能想象出在医院走廊遇到他的场景,

大概就是擦肩而过,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她昨晚几乎没睡,

收拾东西,处理一些杂事,脑子里乱糟糟的。她靠在有些油腻的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她梦见了爷爷。不是照片里那种静态的,是活生生的。

梦里的场景是老家那个堆满杂物的后院,爷爷蹲在地上,正在用旧铁丝和木板鼓捣着什么。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妍妍,过来。”爷爷头也不抬地喊她。她跑过去,

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爷爷,你做啥呢?”“给你做个秋千。

”爷爷抬起头,脸上皱纹舒展,眼睛眯成两条缝,“城里的公园有,咱家院子也得有。

坐上去,晃啊晃的,什么烦心事就都没啦。”她蹲在旁边看,爷爷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动作却异常灵活。铁丝在他手里弯折,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做得很认真,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爷爷,爸爸为什么不爱理我?”梦里的小戚歆妍忽然问,

这个问题她小时候好像从来没敢问出口。爷爷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拧着铁丝,

声音低沉了些:“你爸啊,他心里有事,堵着。不是你的错,妍妍,不是你的错。

”“那妈妈呢?”“你妈也不容易。”爷爷叹了口气,“妍妍,你要记住,不管走到哪儿,

不管别人咋对你,爷爷这儿,永远有你一口热饭,有一个地方能让你稳稳当当地坐着。

”梦里,爷爷的手伸过来,粗糙的掌心握住她的小手,温暖,干燥,

带着一点铁锈和泥土的味道。那股温暖顺着她的手,一直蔓延到心里,

把那些在北京积攒的冰冷和算计,一点点化开。然后画面模糊了,爷爷的身影渐渐淡去,

后院、秋千、夕阳都消失了。戚歆妍猛地惊醒,额头撞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咚”了一声。

车厢里灯光昏暗,已经入夜了。对面座位的大叔在打呼噜。她摸了摸脸颊,干的,没有眼泪。

但心里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却比流泪更难受。爷爷已经走了有几年了,可那只手的温度,

好像还留在她的皮肤上。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微信列表里,

那七个“哥”的头像又亮起了红点。她点开,扫了一眼。王哥问她到哪儿了,注意安全。

刘哥问她妈妈病情如何,需不需要北京的关系找专家。

赵哥、钱哥、孙哥、李哥、周哥……内容大同小异,关心夹杂着试探,殷勤里透着算计。

她一条都没回,熄了屏幕,把脸重新转向漆黑的窗外。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年轻,

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她忽然想起爷爷那句话:“不管走到哪儿,爷爷这儿,

永远有你一口热饭。” 北京有酒,有霓虹,有无数个“哥”请客的昂贵餐厅,

但没有一口饭,是专门为她热着的。火车继续向前,朝着辽宁,

朝着那个她离开了、既想逃离又隐隐牵念的小镇,哐当哐当地驶去。离家乡越近,

她心里那股莫名的慌乱和期待,就交织得越紧。

—第2章 医院走廊的冷与暖县医院比戚歆妍记忆里新了一些,外墙刷了淡粉色的漆,

但里面消毒水的味道还是一样刺鼻。她按照姐姐发的病房号找过去,在三楼。走廊很长,

光线有些暗,两边排满了加床,家属或坐或蹲,脸上带着相似的愁容和疲惫。她穿过人群,

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有点突兀。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快到病房门口时,她看到了姐姐戚歆瑶。姐姐穿着浅蓝色的护士服,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低着头,手指捏着眉心,看起来很累。听到脚步声,姐姐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随即快步走过来。“妍妍!这么快就到了?”姐姐拉住她的手,手心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嗯,买的最近一班车。”戚歆妍打量着姐姐,姐姐瘦了,眼圈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

“妈怎么样?”“没事了,血压稳住了,就是腰扭了一下,得躺两天。

”姐姐拉着她往病房走,压低声音,“就是念叨你,爸他……”姐姐顿了顿,没往下说,

只是眼神往病房里示意了一下。病房是六人间,有些嘈杂。母亲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

正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脸色有点苍白,但呼吸平稳。戚歆妍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

看着母亲眼角深刻的皱纹和鬓边藏着的些许刺眼的白发,心里那点因为匆忙归来的怨气,

不知不觉散了些。“妈,妍妍回来了。”姐姐轻声说。母亲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看到戚歆妍,昏黄的眼睛里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妍妍……”“妈,你别动。

”戚歆妍连忙按住她,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还晕吗?”“不晕了,不晕了,

看见你就好了。”母亲拉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有些粗糙,但很温暖。

“在那边受苦了吧?看着又瘦了。”“没有,好着呢。”戚歆妍扯了扯嘴角。

母女俩说了几句家常,母亲精神不济,很快又昏昏欲睡。戚歆妍给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

对姐姐说:“我出去透口气。”她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

她靠在刚才姐姐靠过的墙壁上,看着对面窗户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就在这时,

病房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出来。是父亲戚建国。他好像没看见她,或者说,

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旧保温桶,径直往走廊另一头的开水房走去。

他的背比以前更驼了,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脚步有些沉。经过戚歆妍身边时,

带起一阵微小的风,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和机油味。戚歆妍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他擦肩而过,眼皮果然没抬一下,

仿佛她只是走廊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三十七度的夏天,医院走廊里闷热难当,

可戚歆妍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那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以为四年过去,自己早就练就了一身铠甲,可以不在乎了。可当父亲这样无视她走过时,

那种熟悉的、被遗弃的刺痛感,还是瞬间攫住了她。她靠在墙上,慢慢滑下一点,

抱住自己的胳膊。走廊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膜,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又快又重。

不知过了多久,姐姐从病房里出来,看到她这样子,叹了口气,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

“他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妈生病,他也着急上火,好几天没怎么合眼了。

”戚歆妍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护士服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还有姐姐身上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皂角香气。这是她回来后,感受到的第一丝真实的暖意。

“姐,”她闷声说,“我是不是不该回来?”“胡说。”姐姐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

“这里是你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妈想你了,我……我也想你了。

不管怎样,你是我妹,最爱最疼的妹妹。”戚歆妍鼻子一酸,赶紧眨了眨眼,

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她不能在姐姐面前哭,至少现在不能。父亲打完水回来了,

依旧低着头,从她们身边走过,进了病房,轻轻关上了门。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们一眼。

戚歆妍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对姐姐说:“我进去看看妈。”她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父亲正坐在母亲床边的凳子上,低着头,用勺子慢慢搅着保温桶里的粥,动作有些笨拙。

听到她进来,他搅粥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头埋得更低了。

戚歆妍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看着母亲熟睡的脸。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其他病人和家属低低的交谈声,还有父亲手中勺子偶尔碰到桶壁的轻响。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静默,笼罩在父女之间。

—第3章 西瓜与冷包子母亲在医院住了三天。戚歆妍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病房里陪着,

打水,削水果,陪母亲说话,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父亲依旧沉默,但会按时送来三餐,

虽然都是简单的粥和面条,保温桶却总是洗得干干净净。

他和戚歆妍之间维持着一种奇特的“默契”——尽量不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母亲床边,

避免直接对话,眼神交汇时会立刻移开。第三天下午,天气闷热,

病房里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母亲睡午觉了,戚歆妍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

用手机处理一些北京那边杂七杂八的消息。李姐催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语气已经不太客气。

王哥又发来几条信息,问她是否需要钱,说他认识辽宁那边的朋友可以帮忙。

她敷衍地回了几句,心里有点烦。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病房门口。戚歆妍抬头看去,

逆着光,看到一个微胖的身影,手里好像还拎着什么东西。那人探进头来,

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看到戚歆妍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些。戚歆妍也看着他,

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圆脸,个子不算高,穿着普通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

皮肤有点黑,看起来憨憨的。“戚……戚歆妍?”那人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有点粗,

带着明显的口音。“你是?”戚歆妍站起身。“我,仲毅晗啊!”他走进来,脸上露出笑容,

眼角挤出几条细纹,“高中同学,坐你后头两排那个,老睡觉被老师点名的,想起来没?

”仲毅晗……戚歆妍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模糊的印象渐渐清晰。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爱说话,挺矫情敏感的,高中时就没消息了。她记得他以前好像没这么胖。“哦,是你啊。

”戚歆妍点点头,语气算不上热络,“你怎么来了?”“我听说阿姨住院了,就过来看看。

”仲毅晗有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东西,是半个西瓜,用塑料袋装着,

翠绿的皮上还挂着水珠,“也不知道买啥好,天热,吃点西瓜凉快。

”他把西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睡着的戚母,压低声音:“阿姨没事吧?”“没事,

快出院了。”戚歆妍说,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双手不算大,指节粗壮,

手背和指缝里有些没洗的油渍,指甲修剪得很短,看起来很结实。这是一双干活的手。

“那就好,那就好。”仲毅晗搓了搓手,似乎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戚歆妍,

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摸了摸后脑勺,“你……你回来啦?在北京挺好的?”“嗯,还行。

”戚歆妍的回答简短。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仲毅晗好像努力在找话题,

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你还记得不?那年冬天,有次你没吃早饭,跑完操脸都白了,

我……我偷偷塞给你一个包子,白菜馅的,你还记得不?”戚歆妍看着他期待的眼神,

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那个包子……她其实记得。那天她跟父亲吵了架,

没吃早饭就去上学,跑完操又冷又饿,胃里像有只手在揪着。回到教室,刚坐下,

就感觉抽屉里多了个东西,用作业纸包着,还是温的。她偷偷拿出来,是个包子,

已经有点凉了,白菜馅的,油不多,但很实在。她当时饿极了,也顾不上是谁给的,

几口就吃了下去。后来才知道是仲毅晗放的,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她也就没道谢,

好像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这么多年过去,她吃过太多精致的点心,昂贵的料理,

可那个简陋的、冷掉的白菜包子,却莫名其妙地留在了记忆里,带着一种朴素的饱足感。

“不记得了。”戚歆妍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她看到仲毅晗眼里的光黯了一下。

“哦……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好多年了。”他憨憨地笑了笑,有点局促,“那你先忙,

我还有活儿,先走了。西瓜记得吃啊,挺甜的。”他说着,转身就要走。“哎,

”戚歆妍叫住他,顿了顿,“谢谢你的西瓜。”仲毅晗回过头,笑容又回来了:“客气啥。

走了啊。”他挥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病房,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戚歆妍走到床头柜前,看着那半个西瓜。瓜皮碧绿,纹路清晰,一看就是刚摘不久的好瓜。

她伸手碰了碰,冰凉湿润。她想起仲毅晗刚才说起包子时亮晶晶的眼神,

还有她说“不记得”时他瞬间的失落。她不是故意要否认。

只是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让她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有点……心虚。在北京,

每一份“好”背后,似乎都标着价码。而仲毅晗的西瓜和那个记忆里的那些纯粹,

却简单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母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轻声问:“谁来了?

”“一个朋友,送了个西瓜。”戚歆妍回答,拿过水果刀,准备切瓜。“是毅晗那孩子吧?

”母亲说,“那孩子实在,工作稳定,性格不错,人也厚道。听说你回来,

还特意问过你姐呢。”戚歆妍切瓜的手停了一下。“稳定?”“是啊,

前几年就在家照顾他妈妈,后来自己学了手艺,开了个店。不容易。”母亲感叹道。

戚歆妍没再说话,把切好的西瓜递给母亲一块。红瓤黑籽,汁水饱满。她自己也拿了一块,

咬了一口,果然很甜,清凉的汁液瞬间缓解了夏日的燥热。她吃着西瓜,

脑子里却浮现出仲毅晗那双沾着油污的手,还有他提起那个包子时,有点傻气的笑容。

—第4章 坟前的草与沉默的陪伴母亲出院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

空气湿漉漉的,像是憋着一场雨。父亲叫了辆三轮车来接,把母亲扶上车坐好,

又把简单的行李放上去。整个过程,他还是没怎么跟戚歆妍说话,只是在她把行李递过去时,

低低地“嗯”了一声。戚歆妍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三轮车突突地开走,

父亲佝偻的背影和母亲花白的头发渐渐模糊。姐姐还要上班,

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回家休息吧,妈那边有爸呢。”“我晚点回去,”戚歆妍说,

“想去看看爷爷。”姐姐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也好,替我给爷爷带个好。路上小心,

看这天要下雨,带把伞。”戚歆妍在街边小店买了香烛纸钱,

又买了一小瓶爷爷生前爱喝的纯粮烧刀子,然后沿着记忆中的路往西边的墓地走。路不算远,

但有些偏僻,两旁是茂密的玉米地,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地响。爷爷的坟在墓地靠边的位置,

不大,一块简单的青石碑,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几年没来,坟前坟后长满了杂草,

有些都快有半人高了,几乎要把墓碑淹没。戚歆妍放下东西,看着这片荒芜,心里一阵发堵。

她蹲下来,开始用手拔草。草根很深,有的还带着刺,很快她的手指就被划出了几道红痕,

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停,一下一下,用力地拽着,仿佛跟这些杂草有什么深仇大恨。

泥土沾满了她的手指和裤脚,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涩涩的。

为什么会长这么多草?爸爸难道从来不来吗?姐姐呢?她心里乱糟糟地想着,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用力,指甲缝里塞满了泥。一根特别粗壮的草根死死扒着泥土,

她用力一拔,草断了,根还留在土里,她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手掌火辣辣地疼,她摊开一看,纤细白嫩的手掌心磨出了两个亮晶晶的水泡。她看着那水泡,

又看看爷爷坟前依旧茂盛的杂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猛地涌上来。她咬紧嘴唇,

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仲毅晗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正蹲在她旁边不远处,默不作声地也开始拔草。他拔得很认真,动作也麻利,

大手抓住一把草,一用力就连根带起,抖掉泥土,扔到一边。“你跟着我干嘛?

”戚歆妍的声音带着没控制好的鼻音,有些生硬。仲毅晗动作没停,也没看她,

只是闷声说:“怕你受委屈。”“我不委屈。”戚歆妍抹了一把脸,倔强地说。“嗯。

”仲毅晗应了一声,拔起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那时候,笑得很甜,很纯真,记得不?”戚歆妍愣住了,

拔草的手停在半空。跑操?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高中三年,每天都要上课,

她总是觉得又累又烦,敷衍了事。笑?她什么时候笑过?还笑得很甜?“不记得。

”她老实说,心里却因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原来在别人眼里,

或者说,在仲毅晗的记忆里,她还有过那样的时候吗?“哦。

”仲毅晗又把那根草拿在手里捻着,好像并不意外她的回答,“我就记得,有次太阳特别好,

你出校门就跑,头发一跳一跳的,跟旁边的人不知道说了啥,笑得眼睛都弯了,特别好看。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耳根子却有点发红。戚歆妍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完全不记得有那样一个场景,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笑。但仲毅晗描述的那个画面,

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沉寂的心湖。两人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拔着草。

有了仲毅晗帮忙,速度快了很多。不一会儿,坟前就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地。

戚歆妍把带来的香烛点上,插在土里,又倒了三杯白酒,洒在碑前。青烟袅袅升起,

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心里默默地说:爷爷,我回来了。

我好像……过得有点累。但我,好像还记得您的话。起身时,膝盖上沾满了泥。

仲毅晗站在旁边,看着她,递过来一块旧毛巾,灰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擦擦手。”戚歆妍接过来,擦了擦手上的泥和汗,毛巾有淡淡的洗衣粉味,

还有一点机油的味道。“谢谢。”“客气。”仲毅晗把毛巾拿回去,随手塞进裤兜,

“要下雨了,回去吧。”果然,天边传来隐隐的雷声,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砸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往公墓外走。雨很快就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玉米叶上,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跑到路边一个有棚子的公交站时,两人身上都湿了不少。

戚歆妍的头发贴在脸上,T恤也湿了,有点狼狈。仲毅晗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挂着水珠。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两人站在窄小的雨棚下,看着外面如注的雨水,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但不像在医院或家里那样让人窒息的沉默,

而是一种……安静的、可以呼吸的沉默。戚歆妍看着雨帘,忽然问:“你店在哪儿?

”“就东边,旁边那个小门脸,叫毅晗烟酒商贸。”仲毅晗说,“挺好找的。

”“……赚钱吗?”“还行,够吃够喝,养活自己跟家没问题。”仲毅晗笑了笑,

“比不了你们在首都工作的。”戚歆妍没接话。首都?

她想起北京酒吧里那些动辄上千的酒水单,想起王哥随手塞给她的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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