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民国三十七年,陈家村。
唢呐声在夜里听起来像哭。
陈老爷给病死的独子办冥婚,花轿是红的,灯笼是红的,嫁衣也是红的。
但抬棺的八个壮汉心里都清楚——棺材里那个“新娘子”,是活的。
花轿从乱葬岗方向抬来,棺材落地时,里面传出“咚咚咚”三声闷响。
有人敲棺材板。
陈老爷面不改色,挥手让道士继续做法。
道士姓白,是这一带有名的养鬼人,他围着棺材走了七步,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上,嘴里念念有词。
最后一步落下时,棺材里突然安静了。
“开棺。”白道士说。
棺盖被撬开。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棺材里躺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红嫁衣,脸白得像纸。
她还活着——胸口的衣服在微微起伏——但眼睛是闭着的。
两个婆子把她从棺材里扶出来,给她换上婚鞋,搀着她往灵堂走。经过白道士身边时,那女人突然睁开了眼。
白道士后退了一步。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汪浑浊的血色。
女人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她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了。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像是“啊”,又像是哭。
她被推进了灵堂,和那具死了三天的男尸拜了天地。
礼成之后,白道士亲手把棺材钉死。第一根钉扎进木板时,棺材里传出指甲抓挠的声音。第二根钉,声音更大了。第三根钉,有人在里面尖叫——没有舌头的尖叫,像野兽。
第七根钉落下时,一切都安静了。
但白道士没有停。他划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棺材底板上画了一道符。符咒的纹路像一条扭曲的蛇,首尾相连,渗进木纹里。
“血缚。”
他低声念道,“汝怨不绝,吾命不灭。
汝成鬼王之日,便是吾登仙之时。”
他把自己和这个女人的怨气绑在了一起。她不死,他便不灭;但反过来,他若先死,她也会因血缚反噬而亡——这是白道士故意留下的后手。
白道士擦了擦手上的血,对陈老爷说:“成了。怨气封住了,至少保你陈家七十年太平。”
棺材被埋进祠堂地下的密室,十二盏长明灯依次点燃。
那天晚上,陈家村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有人用指甲在木板上一道一道地刻着什么。
那声音持续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彻底安静了。
从此没人再提起那口红漆棺材。
直到七十年后,城中村拆迁,挖掘机一铲子下去,挖出了一口红漆棺材。
棺盖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里面是空的。
第一章 落魄传人
林七觉得自己的手可能要废了。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关节肿得像两个小馒头,指甲缝里全是黄纸灰。他盯着自己这双手看了三秒钟,然后一咬牙,把肿起来的手指头往桌角上狠狠一磕。
“咔吧。”
关节复位了。
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没把出租屋里那张折叠桌掀翻。
“林七!你又在家搞什么鬼?楼下都听得见!”房东王姐在门外喊。
“没事没事,打蟑螂呢。”林七一边甩手一边应声。
“蟑螂打出一个大男人叫唤?上个月的房租什么时候交?”
“明天,明天一定!”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是王姐中气十足的一句:“明天再不交,我把你那些破铜钱符纸全扔大街上去!”
脚步声远了。
林七揉着手指头,把这笔账记在了师父头上。
师父张鹤鸣,末代驱鬼师,正儿八经的茅山传人,手诀能打三十六式天罡印,据说鼎盛时期连鬼王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三年前死的。
死之前拉着林七的手,说了四个字:“别碰红事。”
然后眼睛一闭,腿一蹬,走了。
留给林七的东西如下:一个破木箱(里面装着几本发霉的手抄本、一沓黄纸、半瓶朱砂、一把生锈的桃木剑)、三千块钱的丧葬费(还是林七自己垫的)、以及一身半吊子的驱鬼手艺。
手艺是他从十二岁开始学的。学了十四年,师父把各种口诀手诀全教了,但林七就是差那么一口气——手印结得再标准,打出去的法力也就够吓唬吓唬游魂野鬼。
用同行的话说:“张鹤鸣收了个废物徒弟。”
林七不反驳。废物就废物吧,能混口饭吃就行。
他的业务范围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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