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
是隔壁房间传来的。
那是我的书房,和卧室只隔了一面墙。
我赤脚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
走廊的灯没开,书房的门虚掩着,一线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我推开门。
苏念柔蹲在我的书桌前,手里拿着我的红丝绒盒子。
玉镯已经被她取了出来,正套在她的手腕上,对着台灯的光来回转。
她看到我的那一刹那,手一抖,镯子差点滑落。
“姐、姐姐……”
她飞快地把镯子摘下来,放回盒子里。
“我就是看看,我没想拿。”
她的演技很逼真。慌张、害怕、无辜。
可我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书桌上爸爸的那沓文件,被翻动过了。原来用镇纸压着的合同封面,现在朝了另一个方向。
她不只是来看镯子的。
“你在找什么?”
“没、没找什么……我就是睡不着,想来翻翻书看。”
“然后顺便翻了桌上的文件?”
苏念柔咬住嘴唇,身体往后缩了一步。
“我真的只是随便翻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没再说话。
走过去,把玉镯的盒子收回来,夹在腋下。
然后把书桌上的文件整理好,看了一眼。
是爸爸公司的项目文件。具体的数字和条款我看不太懂,但封面上印着”顾氏地产”的字样。
“回你房间。”
“姐姐,你别告诉爸爸妈妈好不好?”
她的声音发颤,像是真的怕了。
“我保证再也不会进你的书房了。”
我看了她一眼。
“你进不进无所谓。”
“但这个东西,你别再碰。”
我晃了晃手里的盒子。
“碰了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不是威胁。
是陈述。
上辈子她摔碎了这个镯子,我失去的不仅是外婆的遗物,还有家里最后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留下的唯一念想。
我回到房间,把玉镯锁进了行李箱的密码层。
然后躺回床上。
天花板在黑暗里是一片白。
苏念柔半夜翻我的书房,翻爸爸的文件。
上辈子她有没有做过这种事,我不记得了。
也许做过。也许做过很多次。
只是那时候的我太蠢,什么都看不见。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不重要了。
该看见的,这辈子我一个不漏。
第七章
开学第一天。
实验班在教学楼四楼最东头,窗外能看到操场和远处的山。
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翻开崭新的课本。
“听晚?”
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傅时砚站在过道里,书包挎在肩上,脸上带着很明显的惊喜。
“真是你?咱们一个班?”
他自然地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太好了,初三毕业一个暑假没见,我还以为你转学了呢。”
他的语气亲昵,态度自然,就像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上辈子,这种靠近会让我脸红。
傅时砚是我从幼儿园到初中的同学,也是邻居家的孩子。我对他的感情,在十三岁那年就开始了。
可后来呢?
“暮宁,你就成全我和念柔吧。”
“我知道对不起你,但我是真的喜欢她。”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身后的病房里,苏念柔正望着窗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她赢了。
她总是赢。
“嗯,好巧。”
我翻了一页书。
傅时砚明显感觉到了我的疏远。
“怎么了?暑假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快上课了,你回你的座位吧。”
“我就坐你旁边啊。”
“课桌是按名单排的。你看看你的座位号。”
他低头翻了翻新生手册,果然不在这一排。
“那……下课了聊?”
“再说。”
铃声响了。他只好起身走了。
午休的时候,我去食堂打饭。
走到二楼拐角,就听见一阵吵闹。
人群围了一圈。
我端着餐盘走过去,从缝隙里看到了苏念柔。
她站在食堂自助取餐机前面,满脸通红。
餐盘翻扣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白米饭沾在她裙子上,汤汁顺着桌沿往下淌。
“她连自助机都不会用?”
“按了半天取错了,盘子还端不稳。”
“听说是从小地方来的,爸妈都没了。”
几个女生捂着嘴笑。
苏念柔蹲在地上捡餐盘,手在发抖。
她的书包敞开着,里面露出几本卷了边的旧笔记本,封面上全是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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