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暖意蔓延开,比那夜的姜汤更炙热一些。那股暖流顺着经络涌遍四肢百骸,连他那常年冰凉的指尖都泛起一阵久违的温热。
这感觉……很奇妙。
萧瑾瑜微微出神。
沈清璃在一旁坐下,拿起一本话本子翻看,嘴里却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这药膳里加了当归、黄芪、党参,都是温补的药材。还放了一味桂枝,能通阳化气,对王爷的旧伤有好处。不过不能多喝,三日一盅正好,喝多了反而过补……”
萧瑾瑜听着她絮叨,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烛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小脸照得柔和温暖。她一边翻书,一边念念有词,完全不在意他有没有回应,倒像是自言自语。
可就是这样琐碎的话,却让他心头一阵陌生的柔软。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自记事起,他就是一个人。父皇早逝,母后殉情,他被忠仆抚养长大,十六岁从军,用赫赫战功换来一个“靖王”的封号。在边关,他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在朝堂,他是让群臣忌惮的异姓藩王。
所有人都怕他,防他,讨好他,算计他。
唯独没有一个人,会在深夜里端着热汤走进来,絮絮叨叨地告诉他这汤里放了什么药材,能治什么病。
萧瑾瑜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
“还有吗?”
他问。
沈清璃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有,臣妾煮了一大锅呢。”
“再盛一碗来。”
沈清璃欢喜地应了一声,起身去添汤。
萧瑾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没有发现,他笑了。
汤喝完了,公文也批得差不多了。
沈清璃却还赖在书房里不走,说是在看书,可那书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一页了。她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垂,显然是困极了。
“王妃。”萧瑾瑜开口,“回房去睡。”
沈清璃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臣妾不困。”
话音刚落,她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萧瑾瑜:“……”
他无奈地起身,走过去,打算叫丫鬟把她扶回去。
可刚走到她身边,沈清璃的脑袋就歪过来,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萧瑾瑜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沈清璃闭着眼,呼吸均匀,竟已睡着了。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蛋微微泛红,嘴唇微张,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药香。
她睡得很沉,像是真的很累了。
萧瑾瑜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他应该叫醒她的。或者至少,应该把手臂抽出来。
可是——
他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却怎么都狠不下心。
罢了。
萧瑾瑜叹了口气,动作极其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蜷在他怀里的样子,像只熟睡的小猫。
他将她抱回寝殿,轻轻放在床上。然后,他站在床边,思考了一瞬,弯下腰,笨拙地为她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要走。
袖子却被拉住了。
萧瑾瑜回头,就看见沈清璃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王爷。”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别走。”
萧瑾瑜的呼吸一滞。
沈清璃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眼睛亮晶晶的:“床很大,够两个人睡的。”
萧瑾瑜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脖子直冲上耳根。
“王妃——”
“王爷放心,臣妾不打呼噜,也不抢被子。”
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了:“王爷……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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