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声,中年,说话很平稳,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
“是我,”我说,”你哪位?”
“我是城北交警大队的,”他说,”方屿同志,根据我们的事故记录,你名下有一辆车牌为——”
“等等,”我打断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说什么?”
“今天上午十一点十五分,城北路和建设路交叉口,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涉事车辆的登记人是你,事故造成一名行人受伤,目前情况尚在核实,你需要尽快前来说明情况——”
我听完,愣了一秒钟。
然后我哭得更大声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哭,是那种扯着嗓子的哭。
“警察叔叔——”我说,声音是颤的,中间还带着抽噎,”求求你了,你快来把我抓走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科目二考了四次都没过——”我继续说,”你说的那个事故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你要抓人的话,先把我抓走吧!我不想活了!判我无期徒刑都行!”
我说完,开始号啕。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那个男声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松动了一点点:”……你现在在哪儿?”
我吸了口气,把驾校的地址报给他。
然后电话挂了。
我蹲在路边,擦了把脸,心想完了,刚才说了什么傻话,人家是正经交警,我在那哭什么。
我没想到,二十分钟后,真的来了一辆警车。
—
## 第二章 意外的访客
停在驾校门口的是一辆白色警车,车身上印着”城北交警大队”。
我当时已经从路边站起来了,靠着旁边的墙等着,眼睛还是红的,心里在反复回想刚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自己失态。
车门开了,走下来的是一个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交警制服,戴着大檐帽,身形偏高,肩膀宽。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稳,不紧不慢。
“方屿?”他看了我一眼。
“对。”我声音还是哑的。
他打量了我一下,目光在我红肿的眼睛上停了一秒,没说什么。
“跟我来,说几句话。”
我跟他走到警车边上,他没让我上车,就站在车旁边,掏出一个小本子。
“你今天从几点到几点在驾校考试?”
“早上八点半到十一点多,”我说,”一直在考场,考官和监控都能查。”
他点头,记了几个字。
“你名下有车吗?”
“没有。”我说,”我驾照都还没有,我就是来考科目二的,今天第四次挂科。”
他又记了什么。
“你父母名下有车?”
“我妈没有,我爸……我不清楚,他们分开很久了,我不和他住。”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收起本子。
“这样,”他说,语气比刚才又放松了一截,”这个案子我们还在核实,可能是系统登记有误,或者车牌信息有问题。你的情况基本可以排除了。”
我点了点头,”好。”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一秒钟。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开口:”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科目二考了四次?”
我以为他要笑我,准备低下头,但他没有。
“压线?”他问。
“是,”我说,”每次都是压线,方向不对,一出去就压。教练说我脑子有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的参照物用的是哪里?”
我愣了一下,”什么?”
“方向盘转的时候,你盯的是哪个位置?”
“就是……前面,”我说,有点不确定,”看前面的线?”
他摇了摇头,”错了,你盯着线,眼睛追线,手就会跟着追,越追越压。”
我没说话,在听。
“要盯参照物。”他说,”不同的车,车头位置不一样,你要先找到车头中间对应车内的位置,盯那个点,线在那个点旁边,你不去追它,你只要保持那个参照物和线的关系就行了。”
我站着,慢慢消化他说的话。
“你下次考之前,先在场地里坐进去,不要发动,就坐着,把参照物找出来记住,然后再练。”
我说:”……谢谢你。”
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我叫卢长河,城北交警大队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正常渠道。”
他说完,转身去开车门。
我拿着那张名片,盯着他的背影,有点没回过神。
“卢警官,”我叫了他一声。
他停下来,回头。
“你为什么亲自来?”我说,”这种事打个电话就行了,你……”
他顿了顿,”我在附近,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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