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没端住。
“你……你咋回来了?”
全桌的人都转过头来。
我爸的酒杯顿在嘴边,眼珠子瞪圆了,那种表情不是惊喜,是惊吓。
像是看见一只苍蝇飞进了菜盘。
沈暖猛地抬头。
我看见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咬得很紧。
周建国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在我那件起球的卫衣上停了两秒,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个眼神我太熟了。
打量,估价,然后标上”不值钱”三个字。
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压低了,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见。
“你回来干什么?你妹妹的终身大事,轮得到你插嘴?”
我没看他。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沈暖旁边,从桌上拿了双一次性筷子,撕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吃饭了没?”
沈暖盯着那块肉,鼻子一酸,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没胃口。”
周志强嗑着花生米,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哥啊?”
他拿筷子指了指我,然后转头跟周建国说:”爸,这上门女婿的家庭条件,确实一般哈。”
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我妈赶紧打圆场,笑得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
“哎呀志强,他就是个打工的,不碍事,不碍事。”
我把筷子放下,抬起眼,看着周志强。
他嘴角挂着一粒花生皮。
我笑了一下。
“周家这么大排场,聘礼应该不少吧?”
第二章
我这句话一出来,桌上的气氛就变了。
我爸的脸拉下来了,他最怕我在”贵客”面前乱说话。从小就是,只要家里来了外人,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支开——去灶房烧火,去劈柴,去喂猪,总之别让人看见。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他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建国倒是不急,放下酒杯,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斜着眼看了我一下。
“小伙子,你在外面做什么工作啊?”
这话问的,语气和问路边发传单的差不多。
我妈抢着回答,生怕我说出什么丢人的话。
“在城里打工的,搞搞什么……什么计算机。”
“哦,修电脑的啊。”周志强嘿嘿一笑,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这手机前两天屏幕摔碎了,回头你帮我修修?”
他自己被这句话逗乐了,笑着拿胳膊肘撞了一下周建国。
周建国也笑了,客气里裹着十足的轻蔑。
“年轻人有手艺也挺好。不过今天是大人的事,你坐着吃菜就行。”
沈暖的筷子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那是她在忍。
我太了解她了。
她忍的方式和我不一样——我是把火往肚子里咽,她是把火往外顶,死死用牙齿咬住罢了。
“行。”我点头,重新拿起筷子,”我就坐着吃菜。”
我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嚼。
味道一般,盐放多了,姜片没去干净,一股土腥气。
我妈做菜一直这样。
从小到大,她做的饭只有一种——凑合能吃。但给沈暖开小灶的时候,她会多切半根葱花、多放一勺油。
那半根葱花和一勺油,就是这个家最清晰的分水岭。
记忆像开了闸的水,拦不住地涌上来。
十岁那年秋天,开学交学费的头一天晚上。
我把学校发的缴费通知单放在桌上,上面写着:学杂费180元。
我妈看了一眼,拿起来翻了个面,在背面记了一笔买奶粉的账。
“暖暖的奶粉该换了,进口的,一桶两百多。”
我盯着那张通知单被她塞进抽屉,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去学校,老师问我学费呢,我说忘带了。
第三天还是忘带了。
第四天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站着,当着隔壁班老师的面说:”你家里是不是困难?困难可以申请减免,别拖着。”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露出脚趾的布鞋,耳朵烫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困难?
我家不困难。
我妈兜里揣着两百多块钱,够买一桶进口奶粉。
但那两百多块钱,轮不到我。
十二岁那年,沈暖四岁。
她刚学会跑,扎着两个冲天辫,满院子追鸡。
我在灶房烧火,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块糖,上面沾了灰。
“哥!给你吃!”
她踮着脚,够不到我的嘴,就使劲举着,胳膊举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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