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的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不是什么撕心裂肺的暴雨,是那种细密绵长的、黏黏糊糊的雨丝,落在脸上像眼泪一样凉。我站在沈府后门的巷口,手里捏着她托人递出来的最后一封信,信纸被雨水洇湿了一角,上面的字迹却还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她这个人一样,到死都不肯潦草。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裴昀,我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替你挡了沈昭那一剑。但下一辈子,求你别再遇见我了。”
我把这封信看了整整三遍,然后抬头看着沈府后门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白色的灯笼——是丧灯。他们沈家是京城第一高门,规矩大得吓人,连出殡的时辰都要请钦天监算过才行。我听说她的棺椁天亮前就要从后门抬出去,因为她是庶出,又是未出阁便死在夫家的女儿,不吉利,不能走正门。
不吉利。
我靠在巷子冰冷的砖墙上,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她是替我死的。沈昭那一剑刺过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犹豫,整个人扑上来挡在前面,那一剑从她心口的位置没入,干净利落,连骨头都没碰到,就因为太过干净利落,反而什么也救不回来了。我在她倒下去的时候接住了她,她的血从我的指缝间溢出去,多得不像是一个不过十八岁的姑娘能流出来的。
她没有看我。我觉得她不是没有力气看了,她是不想看我。
她只是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沈昭,嘴唇翕动了一下,说的是:“哥,放过他。”
沈昭站在廊下,手里的剑还在滴血。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直裰,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就好像他刚才杀死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条不小心闯进院子的野猫。他听了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把手里的剑往地上一丢,金属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清脆。
“带她下去,”他说,“别脏了我的院子。”
他说的是“她”,不是“我妹妹”。
我想我当时应该是在吼什么的,也可能什么都没吼出来,因为我一张嘴就是一大口血咳了出来。在那之前沈昭已经把我打成了重伤,但比起胸口那一掌,更让我觉得疼的是她倒下去时看我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东西了——有释然,有不舍,有怨恨,还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那是心疼。
她在心疼我。
她都要死了,她还在心疼我。
我最后是被人拖出去的。沈府的护卫把我架到了巷口,扔在地上,就像扔一袋没用的垃圾。我趴在泥水里,雨水灌进我的耳朵、鼻孔、嘴巴,我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模糊的视野里,我看见沈府后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出头来,看见我趴在那里,又很快缩了回去。
他们怕我。不是怕我这个人,是怕我这个麻烦。一个被沈家逐出家门的罪臣之后,一个在京城没有任何立足之地的穷书生,一个胆大包天敢勾引沈家嫡女的下贱胚子——在他们眼里,我连给沈府看门都不配。
我是在三个月后的一个黄昏里才知道她死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告诉我的不是别人,是沈昭身边的书童,叫墨砚。那孩子不过十四五岁,圆脸,说话的时候喜欢搓衣角,一看就是个心软的。他偷偷跑到我寄住的城隍庙来找我,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手帕里包了一块玉佩,是她的。
那块玉佩我认得。是她及笄那年,我攒了整整两年的束脩和给人写书信赚来的碎银子,在城东的老玉匠那里定做的一块玉。玉质不算好,白底子带着一点翠,雕成了一对鸳鸯的样式。老玉匠说这样成色的玉,雕成鸳鸯是有些浪费工钱了,不如雕个简单的平安扣。我咬咬牙说就要鸳鸯,因为我那时候天真得很,以为我和她之间真的能有什么好结果。
她把这块玉贴身戴了三年,从十五岁戴到十八岁,从不离身。沈昭给她定的婆家派人来相看的那天,她也是戴着这块玉去的。后来我听她身边的丫鬟翠屏说,那天她穿着鹅黄色的衫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全身上下唯一的颜色就是那块玉佩,翠屏说:“不吉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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