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
我妈卖了十七年豆腐。生病不歇,过年不歇,我小时候发烧烧到抽搐,她把我绑背上还在切豆腐。
今天她没出摊。
早上六点我打她电话,没人接。七点又打,还是没人。到九点的时候,我手开始抖了。
不是冷的。是怕。
落棺镇下了七天雨。不是正常的雨,砸在瓦片上像石子,噼啪噼啪,连狗都缩在屋檐下一声不吭。我从小在这镇上长大,这种雨我见过,每次下完都要出事。
我请了假,骑车往镇西赶。
我家门锁着。锁眼生锈,带着泥。院里柴堆是干的——昨夜那么大雨,柴不可能干。我妈出门前还记得锁门,还记得把柴搬进屋檐下。
她不是慌着跑的。
我蹲在门口,从门缝底下看见一小片纸角。泡软了,边缘起毛。我用指甲抠出来,上面一行字:
“秀兰,该还了,七月十五之前。”
我的手更抖了。
隔壁刘婶出来倒水,看见我蹲门口,脸一下变了。
“小月,你妈昨天就没回来。”
“昨天?”
“前天晚上她还在院子里洗衣服,搓到半夜,搓衣板响得我睡不着。昨天一早就不见了。”
我攥着纸条站起来。
这时候镇东边传来一阵响。闷的,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那种。像什么东西塌了。
刘婶拉了我一把:“纸人巷。昨晚就塌了,听说下面冒出棺材。”
棺材。
我把纸条塞进口袋,往纸人巷跑。
雨还在下。巷口围了人,警戒线拉了一半。我挤进去,看见废墟,看见泥水,看见两口黑漆漆的东西从地底下露出来。
棺材。一口半开着,一口封得死死的。
有个穿便衣的男人蹲在坑边,戴着手套,正从半开的棺材里往外拿什么东西。
他拿出一个布偶。
粗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赶出来的。布偶头顶缝着一撮真人头发,发黄发硬,红线缠着。胸口也用红线绣了字。
他把布偶翻过来,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杨秀兰。”
那是我的名字。不对——那是我妈的名字。
我腿一软,扶住了旁边什么人的肩膀。
棺材里,一套蓝底碎花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扣子解开,袖子交叠。没有尸体。
只有那个布偶,顶着我妈的头发,绣着我妈的名字,躺在空棺材里。
雨落在我脸上。我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什么。
第二章 棺材
我站在警戒线的外面,腿脚怎么也不听使唤,扶着栏杆的手在抖,抖得栏杆都在响。
一个便衣男人看见我走过来——后来我知道他叫陈砺,是县局来的。
“你认识杨秀兰?”
“她是我妈。”
他看了我两秒,他看上去很冷漠高冷的感觉。
“你妈什么时候不见的?”
“前天晚上还在,昨天一早就不见了。门锁着,打电话也不接,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你先看看这个。”他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个布偶。
“我妈的。”我说。
他愣了一下。
“她太阳穴右边上面有一小撮白头发,从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开始长了,她嫌难看,每次都给染黑。但根上还是白的。你看这撮头发,底下几根都是白的。”
陈砺把证物袋翻过来,凑近看了看。
没说话。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法医,姓李——蹲在另一口封死的棺材旁边。几个施工的人刚把棺盖撬开,那股味儿冲出来的时候,我胃里翻了一下,差点吐了。
李法医回头看了陈砺一眼,脸色一沉。
“两口。一男一女。面对面侧蜷着,像硬塞进去的。”
我本来不想看的。但我的眼睛不听话。
棺材里两具东西,骨头表面结着泥和石灰,挤在窄窄的棺身里。女的那具脖子角度不对——不是正常能扭到的方向。
“颈椎断了。”李法医声音很低,「外力。不是自然脱落。」
我蹲下来干呕了一下。
陈砺没管我,他盯着棺椁前面一串刻字:1974年7月14日。
“十九年。”旁边一个跛脚的中年男人说。他穿着派出所的制服,姓吴,是镇上所长。「那年七月……」
他没说完,看了陈砺一眼,把嘴闭上了。
我擦了擦嘴角,站起来。
“那口空棺里,衣服是我妈的?”
“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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