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少了两千,财务说是领导替我捐了公益款,我没反对就算同意。
我让她发收据,捐款人姓名栏写的是“李建国”,我的名字根本不在上面。
去年部门捐款2.1万,李建国的个税抵扣记录显示他“个人”捐了2.1万。
今年又来一次,2.4万全开他的名字。
HR让我别闹大,我直接申请劳动仲裁。
仲裁庭要求公司提供捐款凭证,财务说:“收据是李主任自己去慈善总会开的,我没经手。”
老张查了去年的捐款,也没收据。
另外四个同事也说,三年的捐款收据都没见过。
审计组最后查出来:李建国用我们的钱捐款开收据抵个税,然后以“操作失误”为由把钱退回自己账户,三年贪了18万。
1
到账短信跳出来的时候,我正在茶水间泡咖啡。
数字不对。
少了两千。
我点开工资单明细,最后一栏写着:“公益捐款代扣 -2000元”。
我给财务王会计打电话:“王姐,我工资怎么少两千?”
“上周公益活动啊。”她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李主任说了,会上你没反对,就是同意捐款。”
我捏紧手机:“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你把收据发我看看。”
三十秒后,她发来一张照片。
捐款收据,日期是上周五,金额两千,捐款人姓名栏——“李建国”。
不是我的名字。
“王姐,这收据上是李建国,不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找李主任说吧。”她挂了。
我站在茶水间,窗外是停车场,李建国的黑色奥迪就停在第一排。三年前部门搞救灾捐款那次,他开的还是破旧的赛欧。
咖啡溢出来,烫到手背。
我直接去五楼,李建国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他的笑声。
“咱们部门这次捐了两万,我个人就捐了八千,总公司那边专门发了通报表扬。”
我推开门。
李建国靠在老板椅上,对面坐着人事部的赵经理。他看见我,笑容凝固了半秒,很快又扬起来:“小林啊,什么事?”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我的两千块,怎么开成你的名字了?”
赵经理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移开了视线。
李建国瞥了一眼屏幕,摆摆手:“统一处理的,到时候分开算,你急什么。”
“那现在退给我。”
他脸上的笑没了:“大家都捐了,就你特殊?这影响多不好。”
我往前走一步:“我没同意过,这叫挪用。”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一下。
“会上我问有没有意见,你不吭声!现在来找事?”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小林,做人留一线啊。”
我没回头。
HR部门在三楼,主管姓陈,四十多岁,说话总是慢半拍。
我把手写的申诉材料递过去:“要求退还被擅自扣除的两千元工资,并查明违规扣款原因。”
陈主管接过纸,扫了两眼,抬头看我:“你有证据证明自己没同意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
会议室里的杂音,然后是李建国的声音:“今年公司号召给山区小学捐款,大家自愿参加啊,有意见现在提。”
十几秒的沉默。
“那就这么定了,每人两千,财务统一扣。”
录音结束。
陈主管盯着手机,过了很久才说:“三个工作日内答复你。”
她在表格上登记我的信息,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特别清晰。
“不过小林,你得理解,李主任也是为了部门形象……”
我打断她:“劳动法不讲形象。”
走出HR办公室的时候,我看见走廊尽头站着李建国。
他在打电话,看到我,立刻转过身去。
2
第二天上午,我在内网找到了这次捐款活动的公示文件。
《关于部门参与“温暖山区”公益活动的情况说明》,发布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
部门12人,总捐款2.4万元。
我点开附件,是一张集体捐款收据的扫描件。
捐款人姓名:李建国。
金额:24000元。
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我截图发给老张:“你捐款见过收据吗?”
老张秒回:“没见过啊,李主任说统一开,在他那存着。”
“你去财务要一张,就说要报个税抵扣。”
十分钟后,老张打来电话,压低声音:“财务说收据都在李主任那儿,她只负责扣钱。”
我挂掉电话,打开税务局官网。
个人所得税APP,捐赠扣除查询,输入李建国的身份证号——是老张上次帮他填报销单的时候记下的。
2022年度,个人捐赠扣除:21000元。
我往上翻,找到去年的捐款公示。
部门也搞过一次,总额2.1万。
那次也是李建国统一开的收据,也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也是说“方便管理”。
两年,4.5万。
全在他的个税抵扣记录里。
我把两份材料打印出来,放进文件袋。纸张叠在一起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响声。
老张发微信过来:“小林,我总觉得不对劲,去年那两千,我也没见过收据。”
我没回复。
办公室里,李建国正在训实习生小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公司养你干什么?”
小陈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三年前,我刚进部门的时候,李建国也是这么训我的。那时候他还开赛欧,每次部门聚餐都抢着买单,说“都是自己人”。
后来他换了奥迪,就不怎么买单了。
3
第三个工作日下午,陈主管打来电话:“小林,来一下。”
她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打印文件,我的申诉材料压在最下面。
“情况了解清楚了。”她推了推眼镜,“李主任解释过了,是统一管理捐款收据,方便公司报税,你的份额会单独算。这种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看……”
我打断她:“为什么收据上只有他的名字?”
“具体财务操作你不懂,这是公司惯例。”
我把文件袋放在她桌上,抽出两张纸。
“去年2.1万,也是惯例?十二个人的钱,开一张收据,写他的名字,抵他的个税?”
陈主管盯着税务记录,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拿起电话,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这个……我需要再核实一下。”
“核实多久?”
“这周内给你答复,你先回去。”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李建国正在跟陈主管的上司、人事总监老刘说话。
老刘不停点头。
李建国看见我,笑了笑,那笑容像三年前他请我吃饭的时候一样。
下午五点,我收到陈主管的邮件。
主题:关于薪资扣款事宜的答复。
“经核实,捐款流程符合公司财务规定,款项将在下月工资中补发。”
没提收据的事。
没提抵税的事。
没提去年那2.1万。
我点击回复,敲下一行字:
“公司规定不能违反劳动法。我申请劳动仲裁。”
发送。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停车场的灯亮起来,李建国的奥迪还停在第一排。
老张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他跟另外几个同事的群聊记录。
“我去年的捐款,也没见过收据。”
“我也是。”
“我前年捐的一千五,李主任说收据丢了。”
四条消息,四个人。
老张说:“小林,这事不对劲。”
我关掉他的手机屏幕,看着窗外。
“不对劲的事多了。”
李建国从楼里出来,走向他的车,夜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目光像在找什么。
然后钻进车里,发动机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4
区劳动仲裁委的接待室在老旧的政府大楼三层,墙上贴着《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宣传海报。
我填完申请表,工作人员盖章的时候说:“案子受理后,会通知公司三日内提交答辩材料。”
“我要求他们提供员工同意捐款的书面证据,还有捐款去向的凭证。”
她抬头看我,点点头,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电梯门打开,李建国站在门口。
他往旁边让了让,没说话。
电梯上升的时候,镜面里映出他的脸,绷得很紧。
到五楼,他先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小林,你这是跟整个部门过不去。大家以后怎么看你?”
我按着开门键:“那让大家都去查查自己的收据。”
电梯门合上,他的脸消失在缝隙里。
第二天早上,老张带着小陈和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去找财务王会计。
“王姐,我们想看看自己的捐款收据。”老张说。
王会计正在核对报表,头也不抬:“李主任说了,收据在做公示材料,下周给你们。”
“上周你也说下周。”小陈小声说。
王会计停下笔,看着他们:“你们要是不信任部门,可以直接找李主任啊。”
老张他们走出财务室的时候,正好碰到我。
“小林,李主任是不是真把钱贪了?”小陈问。
我没回答。
走廊尽头,李建国办公室的门关着,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仲裁庭的传票第三天就到了。
公司法务部的小周拿着一摞材料去仲裁委,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老张偷偷告诉我,小周在茶水间跟人说:“仲裁员问为什么收据只有李建国的名字,我都不知道怎么答。”
庭审那天,仲裁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姓刘。
她翻着公司提交的材料——会议通知、工资扣款记录、部门捐款公示。
“没有任何人的签字确认?”刘法官问。
小周站起来:“是李主任代表部门统一捐赠的。”
“授权文件呢?”
小周愣住了。
刘法官合上卷宗:“三日内补充以下材料:代表部门捐赠的授权文件,全部捐款收据原件,以及财务负责人的书面说明。通知王会计到场说明情况。”
她敲了敲桌子:“下次开庭,必须到。”
王会计接到通知那天下午,被李建国叫进办公室。
门关上了,但隔音不好,走廊里能听见李建国压低的声音:“当时你经手的,你自己清楚……”
半小时后,王会计出来,眼眶是红的。
她径直去了卫生间,很久没出来。
第二天,她请了病假。
连续三天,她都没来公司。
老张说:“我听说,审计部最近在查去年部门的经费报销,王会计正配合调查。”
我没吭声。
到了第三天,小周给仲裁委发了封邮件:“李主任出差,材料暂时无法提供,申请延期。”
刘法官直接驳回了。
又过了两天,裁决书下来了:
“公司限期七日内退还林某工资2000元,并支付25%的额外赔偿金,合计2500元。”
我把裁决书拍照发到部门群里。
五分钟后,李建国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某些人为了两千块,把部门名声搞臭了,以后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没人回复。
又过了十分钟,老张私聊我:“小林,我查了我去年的捐款。”
他发来一张截图,是他的个税APP,捐赠扣除记录是空白的。
“我也没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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