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鼠标，继续改图。
屋顶的坡度从十五度改成了十八度，但甲方可能还是不满意。没关系，她可以再改。改到满意为止。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把自己揉碎了再重新拼起来的决心。
这些，都是那些年教会她的。
分享会那天，苏清鸢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淡蓝色的，薄薄的，像一层纱。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声音很脆，像在跟谁吵架。远处有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竹扫帚划过柏油路面，沙沙沙沙的，节奏均匀而缓慢，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
她六点十分起床。
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女人表情平静，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只是很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她用冷水洗了脸，水温有点凉，激得皮肤微微发紧，毛孔收缩了一下，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是小翻领，面料是棉麻的，熨得很平整，每一道褶子都像尺子量过一样笔直。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阔腿裤，腰线很高，把她的身形拉得很修长。脚上是裸色的平底鞋，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是她自己缝上去的，针脚细密而整齐。
她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润唇膏，无色无味的，在嘴唇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保护膜。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干干净净的，清清爽爽的，像一杯白开水。不浓烈，不惊艳，但看起来让人觉得舒服——至少她自己觉得舒服。
她拿起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A大的校园，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校门口的那排店铺换了大半。以前常去的那家奶茶店不见了，变成了一家连锁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打折的海报，红底黄字，醒目而俗气。卖煎饼果子的摊位还在，但换了一个摊主，以前是个胖胖的大姐，现在是个瘦瘦的大叔，围裙上沾满了面糊，动作没有以前那个大姐利落。
但香樟树还在。
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教学楼的那条主干道，两旁种满了香樟树。树龄大概有几十年了，树干粗壮，树冠浓密，枝叶在空中交握，形成一条天然的拱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无数细碎的、明亮的光斑，像铺了一地的碎金。
苏清鸢走在香樟树下，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风从树冠上吹过，香樟叶哗啦啦地响，声音清脆而密集，像几千片小小的铜片在互相碰撞。树叶的香气被风裹挟着，一阵一阵地扑过来，清冽而微苦，像某种中药的味道，不好闻，但让人安心。
她抬头看了一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刺了一下她的眼睛。她眯起眼，用手挡了一下光，手指间漏下来的光线在她的脸上投下细细的、明暗交错的条纹，像老虎的斑纹。
她想起来了。
五年前，她也是走在这条路上，也是这样的香樟树，也是这样细碎的阳光。但那时候她的脚步是沉重的，书包里装着退学申请书，口袋里揣着从教务处领回来的退费——几千块钱，是她最后的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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