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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仗。
一辆朱红漆饰的马车，由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车盖垂下深青绸帷，绣着翟鸟。车旁两列玄甲亲卫，手持长戟，肃然而立。
再后面，是撑伞、执扇、举旗、持幡的仪仗队伍，排场比韩家那点锣鼓家什大了十倍不止。
这才是亲王迎娶正妃的规格。
回头看看韩府门口散落的鞭炮纸屑和歪在一边的小花轿，寒碜得不像话。
我捧着圣旨，一步一步走向那辆马车。
脚下是韩府大门前的青石板路。
这条路，我走了十年。
每次都低着头，脚步急匆匆，生怕碍了谁的眼。
今天是头一回，我走得慢，走得稳。
深青裙裾拂过地面，翟冠的珠穗一下一下轻摇。
每一步，都踩在过去十年的窝囊和忍气吞声上面。
走到马车前，亲卫放下脚踏。
“沈清漪！”
身后传来韩昭嘶哑的喊声。
我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你……你就这么走了？我们十年，十年的情分……”
十年。
十年里他偶尔给我的那几句温存，都不够抵他今天抱着方如烟上花轿的那一下。
我转过身。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被亲卫的长戟拦在原地。
隔着几步的距离，我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
慌、急、悔，还有被人剥了面子之后特有的那种狼狈。
那身正红喜服穿在他身上，像个天大的笑话。
“韩昭。”
他猛地抬头。
“你我之间，从你抱着她上花轿那一刻起，就什么都不是了。”
“清漪，我……”
“三天前的文书，你父亲压下来没告诉你，”我举了举手里的圣旨，”还是说，你也知道？”
他愣了一瞬。
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韩将军。
韩将军跪在那里，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他没告诉你。”
我笑了一下。
“也对，告诉了你，今天这场戏就演不下去了。”
韩昭的嘴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转回身，扶着亲卫的手臂，踏上脚踏。
“沈清漪！”
这回是方如烟的声音，又尖又颤，像碎裂的瓷片。
“你别得意！你以为嫁了宸王就赢了？你等着！你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丧家犬！宸王早晚会看穿你！”
我没有回头。
踏上马车。
第九章
车厢内铺着绒毯，角落有暖炉，驱散了早春的凉意。
我在软垫上坐下，把圣旨搁在膝上。
手里的玉佩被我捏得发烫。
外面传来赵铮沉稳的声音。
“起驾。”
马车还没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紧接着是钱福气喘吁吁的声音。
“赵将军！赵将军请留步！将军有话说！”
赵铮：”说。”
韩将军的声音传进车厢，低沉，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味道。
“赵将军，赐婚一事……我韩家并非有意抗旨。实是事发仓促，老夫原想亲自带清漪上京面圣，从容安排。不料世子婚事在前，一时疏忽……”
赵铮打断他。
“韩将军，您签收文书的回执上，日期是三天前。提前婚礼的指令是两天前下的。这叫一时疏忽？”
韩将军被堵得说不出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将军，话说回来，清漪在我韩府住了十年，名分上是韩家的表亲。就算赐婚，也该由韩家出面主持，送她风风光光出门，才不失体面。将军这样直接领人走，未免……”
“韩将军。”赵铮的语气陡然冷了几度，”末将刚到的时候，您的人正拿着一张三两银子的妾室文书逼王妃按手印。这就是您说的体面？”
没有声音了。
马车外又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是韩老夫人。
她的声音苍老，却稳得很。
“将军，老身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清漪这孩子，在韩府十年，吃穿用度，样样不少。我韩家对得起她亡父亡母。如今圣上赐婚，是好事，老身绝不敢违抗。只是……”
她停了一下。
“只是清漪毕竟在韩府长大，世子与她也有旧日情分。日后她做了王妃，还望她念着韩府的养育之恩，多多关照。”
养育之恩。
我在车厢里听着这四个字，无声地笑了。
最偏的院子，最冷的柴火，最差的饭食，连个正经丫鬟都不给配。
衣裳是别人穿剩的，药是凉了才送来的，年节下的打赏从来没有我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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