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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那份方案，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综合体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忘了。
花了两个月加班熬夜做出来的项目，她竟然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林悦继续往下翻，翻到了存放公司年度评优材料的文件夹。她点开了一张照片—那是去年年会，她站在台上领“年度卓越贡献奖”的留影。照片里的她穿着一条黑色晚礼服，手捧水晶奖杯，笑容灿烂。台下是数百名同事的掌声和欢呼，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照得像一颗星星。
她把照片放大。
那条裙子是在恒隆广场花了六千块买的，鞋子是Jimmy Choo的经典款，耳环是Tiffany的珍珠系列。从头到脚，她把自己武装得无懈可击。但放大之后她发现，她眼睛下面有一层粉底都盖不住的青黑。那是连着几个通宵留下的印记。
照片的角落里，赵明站在台下的阴影中，表情模糊。她当时没有注意到。如今回想起来，每一次她站上领奖台的时候，赵明都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从来不是第一排的人，但他一直在那里。
林悦关掉照片，把手机扣在床单上。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另外一种—那种累藏得很深，藏在骨头缝里，藏在每一次呼吸里。她可以闭眼睡觉，但醒来那种感觉还在。那些奖杯、头衔、掌声，她拼命追求了那么多年的一切，在这一刻显得如此遥远而空洞，像橱窗里陈列的奢侈品，隔着玻璃看很闪亮，伸手触碰却发现那层玻璃永远在。
入院的第五天，林悦第一次下床走路。
护士说适量的活动有助于恢复，她便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沿着走廊慢慢挪。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抬头对她笑了笑：“林小姐，感觉怎么样？”
“好一些了。”
“那就好。走廊尽头有休息区，可以坐在那里晒晒太阳。”
林悦继续往前走。走到尽头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扇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小的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老人，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她看不清书名，但老人脸上的神情很安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悦在窗边站了很久。
她没有去花园，而是转身往回走。路过一间病房的时候，她透过半掩的门看见里面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女孩坐在床上，支着一个小画板，正在画素描。她的手指上沾着炭粉，神情专注，完全沉浸在笔下的世界里。
林悦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那个女孩的侧脸，看着她手腕翻飞的姿势，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那个女孩让她想起了某个人，某个她很熟悉却很久没有想起过的人。
她回到自己的病房，关上门的瞬间，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湿。
那天夜里，林悦失眠了。
不是那种辗转反侧的失眠，而是一种清醒的、冷静的、无法逃避的失眠。她睁着眼睛躺在黑暗中，听着心率监测仪的滴答声，脑子里像有一台放映机，不断的播放着过去的画面。
十七岁的林悦。十八岁的林悦。二十岁的林悦。
那台放映机开始工作了。
* * *
十七岁那年，林悦是市一中的学生，成绩中等偏上，在重点班里不算出挑。但她有一项全校闻名的本事—画画。
她的课本没有一本是干净的。语文书的空白处画满了杜甫和李白，数学书的边角上画着正弦函数的波浪线变成的海浪，英语书的字母缝隙里藏着一个个小人。所有的任课老师都说过同样的话：“林悦，你的书比美术课本还好看。”
有一次，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没收了她的课本，翻开一看，扉页上画了一幅完整的《琵琶行》场景图—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画面上有江、有月、有琵琶、有离别的人。语文老师看了很久，没收的话咽了回去，把那本课本还给她，说了一句：“以后上课还是要专心听讲。”
那年秋天，她参加了市青少年绘画比赛。比赛在少年宫举行，现场命题—《我的梦想》。其他参赛者画的是宇航员、医生、老师，林悦画了一幅自画像。画里的她站在一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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