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宁就醒了。
不是被春桃叫醒的,是被院墙外的鸡叫吵醒的。
她睁开眼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昨晚和姜砚秋的对话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慢慢坐起来。
洗了脸换了衣裳,她没有去正院请安,而是直接去了后罩房旁边的小厨房。
姜家偏院的小厨房已经荒废了大半年,灶台上积了一层灰,铁锅生了锈,柴禾只剩了几根歪歪扭扭的碎木头。
姜宁蹲下来翻了翻灶台底下的柜子,找到了半袋粗米和一小罐盐。
米是陈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没生虫。
她把锅刷了,水烧上,米下进去,一边熬粥一边想事情。
翠微诗会的帖子是第一个关口。
她爹提到了一个叫陈维的翰林编修,说是旧相识但七八年没联系了。
七八年没联系的人,贸然上门去求帮忙,十有八九会碰壁。
除非有一样东西能替她爹开路。
文章。
一篇足以让翰林编修坐不住的文章。
粥熬好了,她盛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装进食盒,趁着天色还早送去了姜砚秋的小院。
院门没关,槐树下的石桌上搁着一卷摊开的书,书页被风翻得哗哗响,没人按着。
姜宁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朝书房看了一眼。
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
她正要去别处找人,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砚秋从院子后面的角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旧木桶,桶里盛着半桶水,水面还晃着。
他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青布长衫的下摆湿了一角。
“爹去打水了?”
“井在后巷,早起人少,不用排队。”
姜宁看了一眼那只木桶,桶底有一道裂缝,水在缓缓往外渗。
“怎么不让下人送?”
姜砚秋把桶搁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语气很平。
“自己打的,喝着踏实。”
姜宁没再追问,走过去伸手要接木桶,姜砚秋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小孩子家提什么水,快去吃饭。”
“爹也吃。”
“我吃过了。”
“爹骗人。”姜宁眨了眨眼,语气理直气壮。
“灶台是冷的,锅是干的,爹拿什么吃的?”
姜砚秋被堵得一愣。
“宁宁你什么时候去看的灶台?”
“方才过来的时候顺路瞧了一眼。”姜宁把食盒打开,把碗推到他面前。
“粥是宁宁熬的,米有点陈了,爹将就着喝。”
姜砚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在石桌旁坐下来,接过碗低头喝粥。
姜宁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等他喝了两口,她才开口。
“爹,陈维的事您想好了吗?”
姜砚秋的勺子在碗里慢慢搅了一圈。
“想了一夜。”
“想出什么了?”
“他不会见我的。”
姜宁歪了歪头。
“为什么?”
“七八年没联系了,宁宁,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姜砚秋放下碗,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本被风吹乱的书上。
“当年我中了秀才之后,陈维写过一封信来,说他已经中了举人,问我何时赴京赶考,好替我引荐座师。”
他的手指拂过书页的毛边。
“我回了信,说家中有事,暂时去不了。”
“有什么事?”姜宁问。
姜砚秋沉默了一息。
“其实没有什么事。”
“那为什么不去?”
“是周氏不让我去。”
这六个字说得很轻,像是被嚼碎了才吐出来的。
姜宁没有接话,安安静静地等着。
“后来他又写了第二封,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说京城这边他可以帮忙周全。”
姜砚秋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还是回了同样的话,说家中有事,暂不能赴京。”
“第三封呢?”
“第三封他没再问我什么时候来了,只说了一句,砚秋兄珍重,来日方长。”
姜砚秋的嘴角扯了一下。
“第三封之后他就没再写了。”
院子里很安静,风把槐树叶吹得簌簌响。
“爹,那三封信您还留着吗?”
“留着。”姜砚秋点了点头。
“压在书箱最底下。”
“您留着人家的信,七八年都没丢,说明您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人。”姜宁把他的碗往前推了推。
“爹觉得陈维就把您忘了?”
姜砚秋没答话。
“爹,先把粥喝完。”
姜砚秋低头看了看碗,把剩下的粥喝了。
姜宁等他放下碗才开口,声音轻轻的,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爹,陈维给您写了三封信,您一封都没接住,这是过去的事了,怪谁都没用。”
她顿了一顿。
“但您要是现在带着一篇好文章去找他,他会见您的。”
“宁宁,你怎么知道?”
“因为文人有文人的规矩。”
姜宁弯着眼睛说。
“您跟宁宁讲过的呀,文人重才不重势,一篇锦绣文章抵得过十年交情。”
“那是爹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就不算数了?”姜宁反问他。
“爹您想想,陈维当年写那三封信的时候,是冲着您的人去的,还是冲着您的才去的?”
姜砚秋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没有动。
“要是只冲着交情,那三封信不回也就不回了,断了就断了。”姜宁继续说。
“可他第三封信里说的是来日方长,爹,这四个字是留着念想呢,不是在跟您绝交。”
“宁宁。”
“嗯?”
“你这些话是跟谁学的?”
“跟爹学的呀。”
姜宁笑得天真无辜。
“爹以前教宁宁念书的时候说的,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她掰着手指头。
“爹自己说的话,怎么倒忘了?”
姜砚秋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唇动了动。
“那你觉得爹应该拿什么文章去?”
“爹书箱里是不是有些旧稿子?”
“有是有,都是早年写的东西了,粗糙得很。”
“粗糙不粗糙的,得拿出来看了才知道。”姜宁从凳子上站起来。
“爹,您把那些稿子都翻出来,宁宁帮您挑。”
“你一个小丫头能看懂什么文章?”姜砚秋失笑。
“看不懂没关系呀,宁宁可以帮爹铺纸磨墨。”她歪着头又补了一句。
“爹挑出来觉得好的,再誊抄一遍,工工整整地送到陈维手里,总比两手空空上门去强。”
姜砚秋没说话,低头看着石桌上那本被风吹乱的书。
他伸手一页一页地把折角抚平了,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爹?”
“嗯。”
“您在想什么?”
“在想万一他看了文章还是不肯见呢。”
“那就是他的事了,不是爹的事。”姜宁说得干脆利落。
“爹把文章送到了,诚意到了,他见不见是他的选择。可要是爹连送都不敢送,那就是爹自己把路堵死了。”
姜砚秋抬起头看她。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爹,您到底去不去嘛。”
姜宁跑到书房门口推开门,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走呀,宁宁帮爹找。”
晨光从院墙上方斜斜照进来,把她瘦小的身影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姜砚秋站在石桌旁,看着女儿站在门口笑着等他,那双一直含着郁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很轻。
他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石桌上的碗和食盒收好,放在桌角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才抬脚,走进了那间堆满旧书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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