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回到偏院,把门从里头插上,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
廊外的日头已经升高了,光线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窄窄的亮条。
她走到床沿坐下,摊开左手掌心,那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还在,浅浅的,泛着淡粉。
脑海深处,青色面板再次亮了起来,字迹清冷如刻。
气运掠夺系统提示:命运轨迹偏离确认。掠夺来源:周氏。掠夺气运值:正10。当前可分配气运:22点。
二十二点。
加上之前那笔十二,一共二十二。
姜宁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算多,但够她往前再走一步了。
面板底部又浮出一行小字,像是窗棂上结了霜后缓缓显出的纹路。
补充说明:气运值高者被掠夺时收益倍增。周氏气运基数偏低,首次掠夺收益有限。建议宿主持续偏离原定命运轨迹,扩大偏转幅度,解锁更高价值掠夺目标。
气运基数偏低。
姜宁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遍。
周氏在姜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气运居然不高,说明她的富贵全靠姜家这棵歪脖子树撑着,自身根基浅得很。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正面冲突,是根基被人一点一点抽空。
她把面板收回去,闭上眼靠在墙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今天在寿安堂那一局,她赢了面子,搅了局面,但远远没到能松口气的时候。
老夫人说婚事先搁着,不代表婚事黄了。
周氏被当众下了面子,回去只会更急。
急了就会犯错。
犯错就好。
她需要周氏犯错。
姜宁睁开眼,起身走到那张破梳妆台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和一截短得快握不住的炭笔。
她把帕子铺在桌面上,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翠微诗会,三月初三。
还有九天。
九天之内她要做三件事。
第一,盯住周氏的动作,等她犯错。
第二,想办法弄到一份翠微诗会的帖子。
第三,给她爹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
前两件不难,第三件也不难。
因为她爹的才华不需要她准备,只需要一个舞台。
真正难的是第四件。
怎么让沈惊鸿注意到她爹。
翠微诗会是京城文人的聚会,武将不会去,女帅更不会去。
她不能指望沈惊鸿正好路过诗会被她爹的文采惊艳到,那是话本子里才有的桥段。
她需要一座桥。
一座能把文坛和军营连起来的桥。
姜宁的炭笔在帕子上停住了,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前世的记忆像一本翻烂了的旧账册,她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了某一页,手指停了。
沈长策。
沈惊鸿的二子,今年十七,性子和他那杀伐果决的母亲截然不同,好读书,是三兄弟里唯一对文事感兴趣的。
前世她在侯府听过一耳朵闲话,说女帅府的二公子偶尔会乔装去参加京城的文会,不为出风头,就为了听听新鲜的文章。
翠微诗会这种规格的聚会,他不一定去。
但不一定,就是有可能。
有可能,就值得赌。
姜宁把帕子折好,塞回抽屉最深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半掩的木窗。
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和远处厨房飘来的淡淡饭菜味。
二十二点气运。
她现在可以分配给她爹。
但她不急。
气运这种东西,用在刀刃上才有用。
她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比如翠微诗会那天。
姜宁关上窗,转身走回床沿,把被子叠好,衣裳理平,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收拾一间出征前的营帐。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碎步声。
不是春桃。
步子比春桃轻,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
姜宁坐到床沿上,手搭在膝头,等着。
“姜姑娘。”
是个陌生的声音,年轻,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奴婢是二夫人院里的翠儿,二夫人让奴婢给姑娘送碗银耳羹来。”
二夫人。
赵氏。
姜宁的睫毛轻轻扇了一下。
寿安堂的事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赵氏就派人来送东西了。
这碗银耳羹不是给她喝的,是来探口风的。
她起身,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上盖着盖子,热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二夫人说姑娘今早没怎么吃东西,特意让厨房炖的,加了红枣和莲子。”
翠儿说完把碗往前递了递,眼珠子不着痕迹地往屋里扫了一圈。
姜宁接过碗,弯着眼笑了笑,声音甜得像含了一颗蜜饯。
“替宁宁谢谢二婶娘,二婶娘真疼宁宁。”
翠儿笑着应了,嘴上说着客气话,脚下却没有立刻走的意思。
“姑娘今天在寿安堂说的那些话,可把奴婢们吓了一跳,姑娘胆子真大。”
来了。
姜宁低头揭开碗盖,用小勺搅了搅银耳羹,语气漫不经心。
“宁宁胆子小得很呀,就是心里害怕才多问了两句。”
翠儿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姑娘,二夫人让奴婢跟您说一句话。”
“嗯?”
“二夫人说,姑娘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尽管来找她。二房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好歹能替姑娘说句公道话。”
公道话。
姜宁在心里笑了一下。
赵氏和周氏妯娌不和是姜家公开的秘密,今天周氏在寿安堂丢了面子,赵氏巴不得火烧得更旺一些。
这碗银耳羹是投石问路,看看她这个庶女值不值得拉拢。
姜宁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被长辈关心后的感动。
“二婶娘真好,宁宁记住了。”
翠儿得到了满意的回应,笑着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姜宁端着碗站在门口,目送那个小丫鬟的身影拐过廊角消失不见。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银耳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的。
料也足。
赵氏做事比周氏实在,至少东西是真的。
她慢慢喝着羹,靠在门框上,眯起眼看着院子里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
赵氏这条线,暂时可以用,但不能靠。
二房的立场只取决于利益,今天帮她是因为能踩周氏一脚,明天要是侯府给出更大的好处,赵氏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现在真正能靠的人只有一个。
姜砚秋。
姜宁把最后一口银耳羹喝完,放下碗,转身回了屋。
她在床沿上坐下来,手指搭在膝头,一下一下轻轻点着。
九天。
距离翠微诗会还有九天。
够了。
她把空碗搁在窗台上,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划过,目光穿过那扇破窗,落在很远的地方。
周氏今夜应该睡不好觉。
睡不好的人,最容易出昏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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