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种像岩浆一样滚烫、像晚霞一样绚烂的红,在工厂车间灰冷的背景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抱歉,抱歉!我刚才光顾着看那堆烂木头了。”女孩大大咧咧地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胡乱地在我胸口擦拭着。
那就是夏薇。那时的她,发色还是“愤怒的红”。
“没……没事。”我局促地后退了一步,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冰凉和粘稠。
“你是学建筑的?还是写程序的?”她停下动作,歪着头看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好奇。
“程序。数据分析。”
“难怪。”她嘿嘿一笑,顺手把喝了一半的汽水塞进我手里,“赔你的。我叫夏薇,职业是……嗯,你可以理解为‘在这个无聊世界里寻找彩蛋的人’。”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完全忘记了那个劳什子的艺术展。我像个木头人一样跟在那个红色背影后面。她拉着我钻进路边的涂鸦小巷,在破旧的厂房废墟上拍照,强迫我吃一种辣得让人流泪的街头炸串。
那是二十多年来,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是一个按部就班运行的程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后来的几个月,我的生活彻底失去了逻辑。
我们曾在凌晨两点的后海划过船。北京的深夜有一种诡秘的寂静,只有船桨划开水面的声音。夏薇坐在船头,把脚伸进冰凉的湖水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林乔,你觉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她突然转过头问我。月光洒在她的红发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银色的边。
“根据社会学统计数据和情感周期曲线……”我正要开口,她就抓起一把湖水泼在我的脸上。
“闭嘴吧,数据分析师!”她笑得前仰后合,“你就不能说点没逻辑的话吗?比如‘我会爱你到宇宙热寂’之类的。”
“那不科学。”我一边抹着脸上的水,一边看着她孩子气的笑容,心底却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楚。
我也记得我们在平安里的小巷子里吃路边摊。那种几块钱一串的烤鱿鱼,刷着厚厚的辣椒酱。我们在雾霾笼罩的夜色里并肩骑着共享单车,像两个在迷宫里乱窜的幽灵。
夏薇是一个变量。一个极度不稳定、无法预测、经常导致系统崩溃的变量。
她会因为早起看到的一朵云而狂喜半天,也会因为我下班晚了十分钟而陷入长达三天的冷暴力。她会在半夜三点突然想去爬香山看日出,也会在人声鼎沸的电影院里因为一句无关痛痒的台词而突然哭得泣不成声。
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我的KPI下降了,我的睡眠严重不足,我的出租屋里堆满了她随手扔掉的彩色颜料管和空酒瓶。
但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直到有一天,那种鲜艳的红色开始褪色。
我记不清冲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她第四次换工作的时候,或者是我想在北京买房而她却想去大理流浪的时候。
那个变量开始向着“死循环”演变。
“林乔,你太闷了。你就像一台只会按照预设路径运行的扫地机器人!”在一次深夜的争吵中,她指着我的鼻子大喊。那时她的头发已经染成了紫色,那是一种带着颓废感的、阴郁的紫。
“生活需要秩序,夏薇!你不能永远活在突发奇想里。”我也提高了音量。这种对抗让我感到精疲力竭。
“秩序?那是给死人准备的。”她冷笑一声,拎起包冲进了浓重的雾霾里。
我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并没有追上去。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角那个正在充电的扫地机器人,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发现,我开始怀念那个只有0和1、只有SQL代码的单调世界。在那里,一切都是可以被预测的,一切都是可以被修复的。
但我没意识到的是,当一个人习惯了极致的色彩,就再也无法回到黑白的世界里。
现在的我,坐在开往怀柔的列车上,看着窗外枯萎的树木。脑海中那些关于红发、后海和烤鱿鱼的碎片忽隐忽现。
它们正在褪色。
就像一张被放在烈日下暴晒的照片,边缘开始发黄,影像逐渐模糊。我感到一种惊心动魄的恐惧——我正在失去这些痛苦,但同时也正在失去那些让我觉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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