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江南的梅雨总来得缠人。乌篷船摇过沁水河,把连绵的雨丝搅碎在青灰色的水波里,两岸的青石板路被泡得发涨,连空气里都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着河底淤泥的腥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砚秋就是踩着这满路的湿滑,走进了临水镇。
他背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脚上的布鞋磨破了边,裤脚全被泥水打湿,露在外头的半截脚踝冻得发红。包袱里除了两件换洗衣物,就只有半块裂了口的端砚,还有半本泛黄的线装书,封皮上写着三个字——《渡厄要诀》。
他本是书香世家的子弟,父亲曾是镇上有名的先生,一手好字,一身硬骨。十年前,父亲因揭发邻镇乡绅用邪术害人,被人反咬一口,扣了个“妖言惑众”的罪名,死在狱中,家道就此中落。母亲受了打击,缠绵病榻十余年,如今已是油尽灯枯,药铺的掌柜放了话,再凑不齐药钱,就只能停了方子。
走投无路的陈砚秋,才翻出了父亲留下的这半本秘术书,还有那半块摔碎的砚台。父亲当年摔碎砚台时说过,旁门左道的秘术,沾了就要沾因果,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碰。可如今,他已经没有别的路走了。
这大半年来,他背着包袱走乡串户,帮人叫魂、看风水、画符驱煞,靠着这半吊子的渡厄法,勉强凑着母亲的药钱。可这法子伤身子,每用一次,他都要头晕半日,指尖的麻木要许久才能散去。他记着父亲的话,从不碰禁术,只做些安魂定魄的小事,可这点微薄的收入,终究填不上药钱的窟窿。
刚进临水镇,他就看见了周家大宅门口贴的黄榜,红底描金,写着重金聘请阴阳先生,为怀胎三年的少奶奶驱邪安胎,酬劳是五十块大洋。
五十块大洋,够母亲吃三年的药。
围在榜前的百姓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了去。
“又贴榜了?前前后后走了十几个先生了,哪个有好下场?”
“可不是嘛,上个月来的那个茅山的老道,进去第二天就疯了,跑出来跳了沁水河,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胀了。”
“还有那些稳婆,死了快十个了吧?都说周家少奶奶怀的是鬼胎,沾了的都得死。”
“我看啊,不是鬼胎,是周家老爷做了亏心事,遭报应了……”
陈砚秋站在人群里,指尖攥得发白。他知道这是龙潭虎穴,可一想到母亲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样子,他还是挤开人群,伸手揭了那张黄榜。
周家大宅的朱漆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风裹着雨丝扑了出来,明明是六月的梅雨季,却让陈砚秋打了个寒颤。
开门的管家面无表情,一双眼睛上下扫了他几遍,见他年轻,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却还是侧身把他让了进去。
宅子极大,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处处都透着富贵气。可陈砚秋一踏进来,就觉出了不对。这宅子的风水,看似是背山面水的聚财局,可处处都透着死相——门前的石狮子眼睛被涂黑了,挡不住阴煞;院中的荷花池,水是死水,连一片浮萍都不长;正屋的祠堂建在了煞位上,檐角的铃铛被雨打湿,一声都不响,死气沉沉的。
更诡异的是,这么大的宅子,走了半条回廊,竟没听见一声虫鸣鸟叫,连廊下的青苔,都长得蔫蔫的,没半点活气。
“陈先生,我们老爷在厅里等您。”管家的声音冷冰冰的,在空荡的回廊里荡出回音。
正厅里,周家老爷周怀安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看着慈眉善目,像个乐善好施的乡绅。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却乌黑油亮,脸上没什么皱纹,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只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没有半分暖意。
“陈先生年纪轻轻,就敢揭我周家的榜,倒是有胆识。”周怀安给身边的丫鬟递了个眼色,丫鬟立刻端上了一杯热茶,“只是我这儿的事,前几位先生都没能办成,不知先生师从何处,有什么本事?”
陈砚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就觉出一股阴寒。他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在桌上,抬手拍了拍身边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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