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翻到眼睛花了,翻到字在眼前晃。
副将说,将军,您别看了,去睡吧。
我说睡不着。
他说那您去校场转转。
我去了。
校场上,新兵在操练,老兵在擦刀。
没有人看我。
或者说,没有人敢看我。
他们不知道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能不能打仗,能不能带着他们活下来。
我也不知道。
我第一次带兵出城迎敌,手是抖的。
握着长枪的手,抖得枪尖都在晃。
对面的北狄骑兵冲过来,地都在震。
我想起安阳。
想起她站在宫门口,朝我挥手。
我想,我得活着回去。
我不能死在这里。
那一仗,我杀了七个人。
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甲胄上全是别人的血。
副将递给我一碗水,我接过来,手还在抖。
水洒了一半。
我说,弟兄们伤亡如何。
副将报了数字。
我听着,一个一个地数。
那些名字,我都不认识。
但他们是因为我死的。
因为我的命令,冲上去,然后死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帅帐里,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想不出,明天该怎么打。
我看了一夜的舆图,北狄的骑兵来去如风,我挡不住。
天快亮的时候,我摸到那枚玉佩。
摸到了,心安了一点。
我想,安阳要是知道我打了胜仗,一定很高兴。
可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4
在边关的头两年,我几乎每天都在打仗。
北狄人冬天来,秋天来,春天也来。
他们不缺马,不缺箭,不缺人。
他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打仗的命。
我呢?
我也不缺。
我的命是父亲留下的,是十万将士的命换来的,是安阳在长安等着的。
我不能死。
第三年的时候,我已经不是那个手抖的少年了。
我能骑着马在敌阵中杀个来回,枪尖不沾一滴血。
副将说,将军,您越来越像老将军了。
我说是吗。
他说是,老将军当年也是这样。
我没有说话。
父亲当年也是这样。
可父亲死了。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我有时候想,我也会不会这样。
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连尸骨都找不到。
安阳在长安等着,等来的只是一封阵亡军报。
我想着想着,就不敢想了。
我还有很多仗要打。
我不能死。
5
第五年的时候,北狄退兵了。
不是被我打退的,是打累了。
双方都打累了。
边关安静了几个月。
那几个月里,我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练兵,巡营,写信。
写给安阳的信。
一封又一封。
写了也不寄,就收在抽屉里。
副将有一次看到了,问我,将军,这信是写给谁的?
我没回答。
他又问,是写给夫人的吗?
我说,不是夫人,是未婚妻。
他说,那您怎么不寄?
我说,寄了怕收不到。
他说,那您放在这里,她也看不到啊。
我没说话。
他说得对。
放在这里,她也看不到。
可我不知道怎么寄。
寄给谁?
宫里的人会截下,三皇叔会看到。
我怕给她惹麻烦。
我宁愿她看不到,也不想她因为我出事。
6
边关第六年的时候,我二十岁了。
那一年秋天,我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朝中一位老臣写的,那人曾是先帝的心腹,今上登基后被迫告老还乡。
我拆开信,看第一行的时候,手已经僵了。
“安阳公主,已于永泰二年腊月十五,被今上赐死。”
永泰二年。
那是三年前了。
三年前她就死了。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囚于地牢半载,受尽折磨,终以白绫勒毙。”
地牢。
她从小怕黑,怕冷,怕一个人待着。
她被关在地牢里,关了半年。
一百八十多天。
没有窗户,没有光,没有炭火,连件厚衣裳都没有。
我不敢想她是怎样熬过来的。
我不敢想她疼的时候有没有人管,哭的时候有没有人哄。
我不敢想她死的时候有没有叫我。
她叫了我也听不到。
我在边关。
我在三千里之外。
我什么都不知道。
“终以白绫勒毙。”
白绫。
我见过那种死法。
宫里赐死嫔妃,常用白绫。
勒在脖子上,绞紧,骨头断裂,人就没了。
她死的时候,有人按住她的手脚,有人把白绫缠在她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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