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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破庙。
我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裙摆,踩在没过脚踝的枯叶里行走着。
“沙沙——”
枯叶碎裂的声音,像阎王爷在我耳边拨动算盘。
一下,一下,计算我的死期。
走入破庙,呼呼的冷风从没了窗纸的破烂窗棂间灌进来。
神台前的破幡,被这冷风吹的猎猎作响。
破庙一角,靠着一坨男人。
一身脏布烂衫,蓬头垢面。
整个人蜷缩在那角落里,像一团发臭的垃圾。
要不是他不时发出的撕心裂肺地咳嗽,我都不一定能发现这是个人。
“咳……咳咳咳……”
每咳一声,这垃圾的身体就抽搐一下。
咳出的血沫子溅在地上,在昏暗的光照下,却映照出刺眼的暗红色。
怪不得这破庙里只有他一个乞丐,想来是其他乞丐都被这痨病鬼吓跑了。
我屏住呼吸,又走近了些。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馊掉的汗臭,直冲天灵盖。
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要不是死期将近没有办法,我几乎扭头就逃了。
垃圾察觉到了我的靠近,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姑娘何事,半夜来这乞丐窝不怕坏了名节?”
我早已打定主意,于是不说二话。
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直接扔在他面前。
“噗—叮叮—”
落地的荷包束绳散开,五十两雪白的碎银滚了一地。
在灯笼跳跃的火光下,那银光晃得人眼晕。
他的眼睛,仿佛更亮了。
“这些,是定金。”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视觉上的恶心而微微发颤。
“明天,城里沈家嫁女,你去喜堂,给俺毁了那场婚事。”
“事成之后,另有酬谢。”
他听完,突然笑了。
一笑,就咳得更厉害,边咳边笑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拼命拉扯。
“坏了首富沈家的喜事,我还有命另收酬谢吗?”
嘴上虽然嘲讽,但也不妨他慢吞吞地弯下腰,用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手指,捻起一块碎银。
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一番。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揣进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动作,利索得一点儿也不像个快断气的人了。
“毁人婚事,可是要命的买卖。”
他拍了拍胸口,又是一阵猛咳,仿佛在提醒我他是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
“我这条命,这五十两可不够买。”
没想到他看出我打算赖死人账的想法,但没有退路的我只能咬紧后槽牙硬撑。
“你还想要什么?”
他扶地起身,没想到这臭乞丐竟比身量颇高的我还高出一头,起身后颇显魁梧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懒洋洋地晃了晃,臭味伴着言语一起传来。
“加一百两。”
“够爷今晚潇洒,明日才能卖命。”
嗐!加钱呀!暗自松了口气的我,又感到的心在滴血。
但我还是从袖袋里,掏出张略显陈旧的百两银票,狠狠拍在他摊开的臭手上。
那是娘死前留给我最后的积蓄,是我逃出沈家后的救命稻草。
“成交!”
“记住,新娘叫沈妙。”
“收了钱你要是敢跑,天涯海角必杀你!”
他收起银票,冲我咧嘴一笑,露出的牙却洁白整齐。
“放心。”
“拿钱办事,我最专业。”
见事已说定,早被恶臭恶心到不行的我立即头也不回地离开这破庙。
虽然这个乞丐满身的古怪,但此时的我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因为,我就是沈妙。
不过想来明天他就要被打死在沈家,只要我能趁乱逃出沈家改名换姓浪迹天涯,何必管那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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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堂上的红绸,又厚又重。
但在我眼中,那红色,腻得像昨夜乞丐喉咙里咳出来的血。
唢呐吹得又尖又厉,旁人听见的喜庆在我听来如丧乐一般,像是要穿透我的耳膜。
我顶着红盖头,被眼前的一片血红色笼罩在黑暗里。
身边,是我继母王氏,她涂的鲜红的指甲,狠狠掐进腰侧软肉里,然后用力一拧。
疼得我一哆嗦,眼前发黑,眼泪差点掉下来。
见我疼的发颤,她得意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炫耀和刻骨的恶意。
“当年你娘那贱人也是你这般一副狐媚样,高高兴兴进了沈家的门,最后还不是孤零零病死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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