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赴回国那天,海城的机场下了小雨。
她撑着伞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四岁的小男孩。男孩背着一个比他还大的电脑包,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正在用平板看某个公司的防火墙架构图。
“妈咪,”男孩头也不抬,“那个叫裴陷的,又在搜你的消息了。这个月第七十六次。”
姜赴脚步没停。
“拉黑。”
“早拉黑了。”男孩舔了一口糖,“他换了个新号,用的是他们公司刚买的那台服务器。我要不要给他送个病毒当回礼?”
“不用。”
姜赴弯腰,把儿子抱进车里,声音很淡:“让他找。找得到,算他本事。”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透过玻璃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天空。
五年了。
她走的时候,肚子上还留着剖腹产的疤,银行卡里只剩三千块,连英语都说不利索。
现在她回来,是全球顶尖网络安全公司“护盾科技”的创始人,是世界黑客大会的常驻演讲嘉宾,是业内代号“Zero”的传奇。
而裴陷——
姜赴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她回来,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一个国家级别的网络安全项目。裴氏集团,不过是这次项目的合作方之一。
仅此而已。
—
裴氏集团的总部大楼顶层,裴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昨天拍的,机场的监控截图,模糊得只能看清一个女人的侧脸。但裴陷已经看了整整一夜。
“裴总。”助理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开口,“‘护盾科技’的姜总已经到了会场。您要过去吗?”
裴陷没回答。
他把照片折好,塞进西装内袋,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引产同意书。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上面有他亲手签下的名字。
五年前,他签下这个名字的时候,以为姜赴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
后来他查清了,那是一场陷害。
白月光沈曼亲手设计的陷害。
但查清的时候已经晚了。医院说产妇大出血,抢救无效,一尸两命。他只拿到了这张纸,和一个骨灰盒。
五年了。
裴陷把那份同意书压在办公桌上,推门出去。他要去见一见那个叫“姜赴”的女人。哪怕只是同名同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要去。
—
会场在海城国际会议中心。
姜赴站在讲台上,背后是一整面LED屏幕,上面展示着护盾科技最新的网络安全方案。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语速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套系统,目前全球只有我们能做。”
她翻了一页PPT,目光扫过台下。台下的座位上,坐着各路人马——政府官员、企业代表、媒体记者。
目光扫到第三排的时候,姜赴的手指顿了一下。
裴陷坐在那里。
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两鬓竟然已经冒出了白茬。西装倒是熨帖,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陷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全场都看了过去。
姜赴收回视线,继续讲解PPT,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下一项,实时威胁监测系统。我们采用了分布式节点部署……”
裴陷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讲台上那张脸。
是她。
不是同名同姓,不是他疯了。
那张脸,那个声音,甚至讲PPT时习惯性用拇指摩挲激光笔的小动作——全都是姜赴。
他找了五年、悔了五年、以为已经化成灰的姜赴。
她没死。
裴陷的手开始抖。他想冲上去,想跪下,想问清楚这五年她去了哪里,那个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但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看见姜赴翻完最后一页PPT,对着全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下台。从始至终,她再没看过他一眼。
像看一个陌生人。
甚至不如陌生人。陌生人不值得她吝啬一个眼神,而裴陷——她连吝啬都懒得给。
—
发布会结束后,有媒体采访环节。
姜赴坐在采访区,面对镜头,笑容恰到好处,态度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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