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明显愣了一下,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主动交钱的,而且是交了5毛钱的天价入场费!
“哥们,你卖的什么东西?”另外一名守卫明显也看出了端倪。
江寒也没隐瞒:“猪肉!”
场地就这么大,等会自己进去把肉摆出来,肯定会引起哄抢,到时候外面的守卫想不知道都难。
“啥?!”
“猪肉?!”
两个守卫也是一惊,这年头,主动出来卖猪肉的一年到头也碰不到几个。
不过,他们也没有和江寒过多纠缠,就放江寒进去了。
一来,来这个黑市的基本上都是公社的老乡,如果深究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对他们也不好;
二来,虽然每次黑市他们收的钱不多,但也是一个源源不断的进项,没必要为了一点肉破坏规矩。
江寒:哼,那是你们不知道我背篓里有多少肥肉!
小道很短,走了十几步就到了河滩上。
江寒站住了。
他没想到黑市这么大。
河滩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少说也有百十号。
没有灯,全靠月光和几支手电筒照着,影影绰绰的,像是皮影戏的幕布。
地上摆满了东西——箩筐、背篓、麻袋、篮子,什么都有。
有人在低声讨价还价,有人在清点东西,有人在偷偷摸摸地数钱。
既然已经来了,江寒也不磨叽,在一个靠边的位置,找了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把背篓放下。
接着,他直接掀开麻布,扔掉菜叶子,把包着油纸的肉一块一块地取出来。
油纸半开着,露出里头白花花的肥肉,在月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当然,石头上只放了五块,剩下的江寒全都放在背篓里的。
这肉一摆出来,周围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先是旁边一个蹲在地上卖干蘑菇的老头看见了。
他本来在摆弄自己的蘑菇,无意中一抬头,眼珠子就钉在了那堆肉上,拔都拔不出来。
然后是老头对面一个卖鸡蛋的妇女。她顺着老头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鸡蛋差点没拿住,“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她屁股底下跟装了弹簧一样,腾地就窜起来了。
“哎呀我的娘嘞——”
买鸡蛋妇女的这一嗓子,直接捅了马蜂窝,很快,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哪儿来的肉?”
“好肥的膘!”
“看看人家这肉,这颜色,这膘——”
哗啦一下,人就跟潮水般涌过来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从四面八方挤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江寒围了个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踩着人了!”
“哎呀我的天,这肉可真肥!”
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照过来,全打在那堆肉上。白花花的肥肉在光里头亮得晃眼,好像可以反光。
有人伸出手来想摸一下,江寒还来不及出手,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拍了回去:“摸啥摸?摸坏了你买啊?”
江寒站在石头后面,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他知道这年头的肉金贵,可没想到金贵到这个程度。四十斤肉摆出来,不比一堆金子效果差。
“同志,这肉咋卖?”终于,最前面的一个人开口了。
江寒看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说:“两块五一斤,不要票。”
“两块五?”中年男人皱了一下眉头,“供销社才七毛八。”
“供销社七毛八,你有票吗?”江寒打断了他,“你能拿出一斤肉票来,我这一块钱一斤卖给你。问题是,你有吗?”
肉票?
他上哪儿弄肉票去?
城里人一个月就那么几两肉票,早就不够吃了。乡下人更别提了,一年到头都见不着肉票的影子。
供销社七毛八一斤是不假,可那得凭票供应。
没票,你就是拿着钱也买不着。
这年头的规矩是:买馒头要粮票,买肉要肉票,买布要布票,啥都要票。有钱没票,照样买不着东西。
“供销社的肉有这么肥吗?”
“两块五,已经很地道了!”
“就是,就是,人家小伙子都不要票的。”
不等江寒反驳,一群人叽叽喳喳的纷纷指责中年男子。
“不要票的肉,这么肥,你还挑三拣四的?”江寒也直接顶了回去,“要是觉得贵,赶紧一边去,别挡着后面的人。”
这话说得不客气,可周围没人觉得不对。
这年头,能拿出这么肥的肉来卖,人家有这个底气。
再说了,黑市上的肉,两块五一斤不算离谱。
最困难那几年,还有人卖过三块五的,大家照样抢着要。
“就是就是,不买让开!”后面的人直接一把推开中年男子,挤到了最前面。
“两块五就两块五,我要两斤!”
“我要五斤!”
“三斤!给我三斤!”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七八只手同时伸过来,攥着皱巴巴的票子,恨不得直接塞到江寒手里。
排队?
排个毛线队!
就这点肉,这么多人,抢到了再说。
一斤、两斤、三斤……肉一块一块地少了,钱一张一张地进了江寒兜里。
两分钟不到,四十斤肥肉,卖了个精光。
江寒还临时从商城又买了10斤,也全都顺利卖出去了!
最后一块肉被一个老太太抢到了手里,老太太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够了够了,可以包饺子,可以熬油……”
很快,石头上空空荡荡的,就剩下几张沾了油的油纸。
这么快就卖完了,没买到的人不甘心。
“同志,这些肉你还有没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拉着江寒。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看着像是个干部模样的人。
“对啊,再拿点儿出来嘛!”旁边有人跟着喊。
“我挤了半天,轮到我啥也没了!”
江寒一边收拾油纸,一边摇了摇头:“没了,今天就这么些。”
“那你啥时候再来?”
江寒想了想,含糊地回答道:“那可不一定了,即便有,也要等很久了。”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的,既没把话说死,也没给人盼头。
至于为什么今天不继续卖……
再卖下去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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