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屏幕里的脸
四月二十九日傍晚,我开车行驶在漓南市的内环高架上。
夕阳沉在城市的西边,像一颗烧到尽头的煤球,把天际线染成一种病态的橙红色。车窗外的广告牌飞速后退,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点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我把目光从挡风玻璃上移开,用余光扫向支架上的屏幕——
“漓南市千镜巷异象仍待专家论证,现场已全面封闭。”
千镜巷。
三个月前,我亲手封上了那扇铁门。褚砚的测绘数据显示镜像空间内部压力还在上升,但我选择把报告压进抽屉最底层。隐律司的规矩是”案结事了”,没有新异常,旧档案就烂在柜子里。
我收回视线,准备踩油门。
然后我停住了。
手机屏幕已经自动熄灭,变成一片黑色的镜面。夕照从车窗斜射进来,在那片黑色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斑。
光斑里,映出了我的半张脸。
我盯着那张倒影。
倒影也盯着我。
我眨了一下左眼。
倒影……没有眨。
半秒后,它才缓缓地闭了一下左眼,又睁开,像一卷卡顿的录像带,迟滞地模仿着我的动作。
后面的车突然狂按喇叭,尖锐的鸣笛声炸在耳膜上。我猛地踩下刹车,方向盘一歪,车子差点撞上护栏。
“傻逼!会不会开车!”有人在后面吼。
我没理会。我的手死死扣住方向盘,骨节泛白,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心跳很重,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熄屏状态下的黑色镜面里,我的倒影正安静地看着前方,嘴角……微微上扬。
我没有笑。
我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杯架上。
然后松开刹车,车子重新滑入车流。
高架桥上,无数辆车的车窗在夕阳下闪烁,像一片流动的玻璃海。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隐律司的档案里,从来不写错觉。
第二章:非人对称
陆主任把卷宗扔在我面前时,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自己看。”他把一沓照片推过来,纸角撞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翻开第一张。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脸。五官扭曲到了怪异的程度:嘴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两侧撕扯,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咬合过度的牙齿。双眼的眼角也被强行提拉,眼白露得太多,瞳孔挤在中间,呈现出一种极端的、非人的对称。
像一张被硬生生捏成对称形状的面具。
“整容失败?”我翻到第二张照片。
另一个女人。同样的症状。嘴角撕裂,眼角提拉,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几何学上近乎苛刻的对称,但那对称是暴力的、病态的。
“患者坚称自己没有做过任何医美。”陆主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但医学检查显示,她们的面部肌肉和神经纤维确实被重组了。主刀医生说,那种力量粗暴得不可思议——就像一双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把脸皮往两边拽,连骨头都出现了细微裂纹。”
我继续翻。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张脸都是同样的扭曲。
十一张照片,十一个女人。
“还有什么共同点?”
陆主任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都在千镜巷周边两公里范围内发病。最近的一个,是在千镜巷街口的便利店照了镜子后,当场发病。店员说,她照镜子的时候,突然尖叫,然后脸就……变成那样了。”
我放下照片。
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陆主任的背影被夕照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墙壁上,轮廓有些模糊。
“医院那边怎么说?”
“束手无策。”陆主任转过身,眼袋很重,显然好几天没睡好,”神经科、整形科、心理科,轮番会诊。肌电图显示面部神经持续处于高张力状态,但找不到病源。药物控制效果很差,镇静剂只能管用两三个小时。”
“患者神志呢?”
“清醒。”陆主任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她们能听懂别人说话,也能做出回应。但没人敢睁眼。”
“为什么?”
“因为一睁眼,就能看到监护仪屏幕的反光,或者别人眼镜里的倒影。而倒影里的脸,还在继续扭曲。”
我沉默了几秒。
“带我去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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