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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极微小的犹豫。但来不及多想——她还要应付今天这场决定生死的会议。
打车去公司的路上，她打开电脑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方案。
两张图的对比还是一样触目惊心。
空间的叙事逻辑：她的方案用一条贯穿中庭的折线步道串联起所有功能区，寓意“城市的裂缝里生长出艺术”。对手的方案用的也是一条贯穿的折线，只是改了个方向，把“裂缝”换成了“河流”。
采光的节点：她在步道的三个转折处设置了天窗，让自然光在不同时段投射出不同的光影。对手的方案也是三个天窗，位置几乎一样。
就连材质：她选了清水混凝土和回收木料的对比，意在用粗粝和温润的碰撞表达艺术的包容。对方——一样。
这不是巧合。
没有一个设计师会相信这种巧合。
她合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车窗外，城市的早高峰车流像某种黏稠的液体缓慢蠕动。她想起昨天晚上陆宴清发来的那三句话——
“你的方案，被抄了。”
“不只是概念雷同。是有人把你的核心设计逻辑打包卖给了竞品。”
“想知道是谁？明天会议结束，来找我。”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在这个项目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车停在公司楼下。苏念付了钱，推开车门的瞬间，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汽车尾气和早餐摊的油烟味。她抬头看了看面前这栋玻璃幕墙写字楼——她在这里工作了四年，还从来没觉得它如此陌生。
九点差五分。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方形的深色会议桌两侧，公司的人坐得整整齐齐，西装革履，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追悼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不是那种大战在即的紧绷，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等着看谁倒霉的微妙氛围。
苏念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抬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移开，假装去看手里的笔记本、手机、或者桌上的矿泉水瓶。
只有老吴，她的竞争对手，远远地冲她点了个头，嘴角弯了弯，弧度敷衍得近乎挑衅。
苏念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项目经理老周正在调试投影仪，一边调一边擦汗。老板王总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苏念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她的时候，多停顿了一秒——不是关心，而是审视。
“咳。”王总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大家都知道是为什么。云顶艺术中心是我司今年最重要的竞标项目，没有之一。但是——”他环顾全场，一字一顿，“我们的核心方案，出现在了竞争对手的概念图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部分。
“我不说是谁泄的密。”王总继续，“但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今天当着甲方的面，我要看到一个新的、有说服力的方案。否则——”他顿了顿，“这个项目换人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终于正大光明地转向苏念。
这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
方案被抄了，还得自证清白。证明不了？那就不是泄密的问题——是你能力不行，做不出第二个好方案。
苏念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陆宴清。
是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面料看得出不便宜，戴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和一个巨大的图筒。
“谭总！”王总站起身，脸上瞬间堆出热情的笑容，“您这么早就到了——不是约的九点半吗？”
“提前到了，顺便看看。”谭总笑着和他握手，“陆工临时有点事，说稍晚几分钟到。我们先开始？”
甲方的项目总监。苏念记起来了，云顶艺术中心的甲方代表，姓谭，据说是投资方那边的人。
王总连忙安排他们入座。
苏念注意到谭总身后那个年轻男人——他把图筒放在桌上，拆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卷打印图。图筒是那种专业级的铝制密封筒，表面有一个暗色的logo，苏念认出那是竞品公司的标志。
图在他们手里。
他们已经看过竞品方案了。
苏念的心一路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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