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我第19次被取消骨髓移植手术了。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回病房,在经过楼梯间时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怪我那晚我喝醉了,认错了人,小音她…..怀了我的孩子,两个月了…..”
我四肢如被冻住,心脏紧缩,疼得快要裂开。
我妈惊喜道,“有宝宝了?看医生了吗?这是好事啊。祈川,你可得好好照顾她,不过,明珠那里,怎么办?”
我爸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自生病后,心思重,要不先瞒着她,就说…..”
“纸包不住火,照实说吧,明珠会理解的。”
“行,那手术以后再安排!”
不过三言两语就决定了我的命运。
5年前,我确诊急性白血病末期,父母收养了小我一岁的宋音。
只因她是最合的骨髓配型。
我待她予取予求,房间衣服首饰她先挑,我没有的她有,我有的她只会更好。
可5年来,每到手术前夕,她总会出状况。
我脱力滑倒在地,笑得满脸是泪。
爸妈,我哪还有以后呀,这次手术再推迟,我就只剩7天的寿命了。
…….
“明珠,生病了,你怎么还到处乱跑,万一再受伤了怎么办?”
我妈看到我开口第一句就是指责。
谢祈川将我扶上床,小心把我的手塞回被子里。
“没人扶我下手术台,我走回来费了点时间。”
话音刚落,我妈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宋音捂着小腹,眼眶泛红,无辜又可怜,
“姐姐,你是不是又在怪我….我这次是真的….真的有事。”
她早已褪去自卑与怯懦,这5年被宋家养得很好。
“这次是真的,那以前都不是真的是吗?”
她脸一白,下意识地往我妈身后缩,那副受惊模样,和五年前初来宋家时如出一辙。
谢祈川立刻心疼地搂住她,不敢看我:
“明珠,是我喝多了,把她当成了你…..孩子已经两个月了,小音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她已经够自责了,你别吓着她。”
我妈不满瞪我:“明珠!她是你妹妹?小音怀着孕呢,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宋音窝在谢祈川怀里,肩膀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次就怀上了,但是你放心,只要渡过三个月危险期,我保证下次一定做移植手术。”
哪怕我偷听到真相,在他们坦白这刻,呼吸也有片刻停滞。
“所以,我手术被取消,妹妹怀了未婚夫的孩子,爸妈一句安慰没有,我连责怪的资格都没有了是吗?”
“好了,宋明珠,又没说不管你,用得着阴阳怪气,咄咄逼人吗?”
我哥低吼一句,“又不是今天就要死了,再等等怎么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大概是听了爸妈的只言片语,一开口就是对我的不耐烦。
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看我脸色不好,我爸最终落下一句,“明珠,我们全家都希望你好起来,小音更是愁得每天都哭,你病了这些年,谁也不好过。”
“爸爸做主,你和祈川的婚约作废吧。”
我用力掐住颤抖的指尖,疼痛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明珠,”我爸的声音疲惫而无奈,“孩子是无辜的。你还年轻,以后……”
“以后?”我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干涩,“我还有以后吗?爸,医生说我最多……”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孩子我这就打掉,我给你捐骨髓……”
说完她举起拳头用力往小腹砸去,谢祈川捉住她的手,整个人都在抖,那种紧张的表情,我从未见过。
“小音,你这是要爸妈的命吗?”
我妈轻拍了下她,语气满是心疼与后怕。
我哥眼神冷漠:“明珠,你都听见了吧?小音为了你连孩子都愿意不要,你还要怎么样?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我看着宋音被谢祈川紧紧护在怀里,看着爸妈哥哥围着她嘘寒问暖,仿佛我这个躺在病床上、生命只剩下倒计时的亲生女儿,才是那个多余的闯入者。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明珠,你太让爸爸失望了。”
“爸,你把明珠名下星光地皮转给小音做补偿吧,我也会给她转一笔钱。”
“可不能让小音白白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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