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初鸣——————————————,玄宸就明白了——自己已经暴露在天道的视野之下。,像是有无数双眼睛从九天之上俯视下来,将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虽然玄都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但那种被审视的压迫感,让玄宸的记忆深刻。“他看穿了吗?”玄宸在心中问道。“没有完全看穿。”罗睺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庆幸,“你体内的诛仙剑气碎片和本座的残魂都藏得很深,加上你刚才把修为压制到凡人境,他最多觉得你命大,在遗迹中捡了些残羹冷炙。不过……紫霄宫的人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你是说,鸿钧已经注意到遗迹的异动了?龙汉初劫的战场遗迹遍布洪荒,紫霄宫平时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地方。”罗睺残魂沉吟道,“除非……有什么东西触发了天道的感应。你觉醒本座传承的时候,魔气泄露,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足以让鸿钧那个老东西警觉。”。,他接下来必须更加小心。一旦暴露罗睺传承,等待他的就不是玄都的审视,而是整个天道的围剿。“先离开这里。”玄宸做出决定,“回部落看看。”,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金丹期的修为虽然放在洪荒依然不值一提,但比起三天前的凡人巅峰,已经是天壤之别。,每一步都能跨出数丈距离,身形在暗红色的大地上拉出一道残影。更妙的是,心魔感知让他能提前察觉前方的危险——几头在遗迹边缘游荡的凶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远远绕开。,青石部落的废墟便出现在视野中。。,部落里至少还有几十个老弱妇孺幸存。但现在,废墟中一片死寂,连哭声都没有了。,草棚被点燃后只剩灰烬,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和染血的布条。最刺眼的是部落中央那根图腾柱——一根刻着粗糙人面图案的木柱——被人从根部踹断,歪倒在地上,柱身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爪痕。
玄宸蹲下身,手指触碰地上的血迹。
血迹已经干透发黑,至少是一天前留下的。
“有妖气残留。”罗睺残魂说道,“很淡,但确实是妖族的味道。看来你离开之后,又有妖族来过这里。”
玄宸没有说话,站起身在废墟中搜寻。
图腾柱后面,一块倒下的石墙下,他找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老人,白发苍苍,瘦得皮包骨头,正是三天前那个蹲在地上痛哭的老者。他被压在石墙下面,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但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还活着。
玄宸连忙搬开石墙,将老人从碎石中抱出来。
“玄……玄宸……”老人睁开浑浊的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你……你还活着……”
“其他人呢?”玄宸一边检查老人的伤势,一边问道。
“被抓走了……昨天……又来了一队妖族……把剩下的人都抓走了……”老人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他们说你已经死了……让我等死……没人管我们这些老东西……”
玄宸的手微微一顿。
老人的腿骨粉碎性骨折,内脏也有损伤,放在三天前,这种伤势他毫无办法。但现在——
他催动体内魔元,将一缕暗红色的力量缓缓渡入老人体内。魔元沿着经脉游走,修复着断裂的骨骼和受损的内脏。老人发出一声闷哼,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缓解。
“你……你这是什么仙法?”老人惊讶地看着玄宸。
“不是仙法。”玄宸没有多解释,“疗伤要紧。”
半个时辰后,老人的伤势稳定下来。玄宸将他安置在废墟边缘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屋中,又从遗迹中带回来一些可以食用的灵果和清水。
“你先在这里养伤,我去找其他人。”
“你要去妖族的地盘?”老人一把抓住玄宸的手,眼中满是恐惧,“不行!那是送死!那些妖族都是仙人,你一个凡人怎么打得过?”
玄宸轻轻掰开老人的手,站起身来。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中的坚定让老人一时语塞。
追踪妖族的下落并不难。
妖族行事向来张扬,掳走人族后沿着西北方向撤离,沿途留下了明显的妖气痕迹。玄宸循着这些痕迹一路追踪,穿过苍梧山脉的余脉,进入了一片开阔的荒原。
荒原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天空中那层铅灰色的云层依然低低地压着,偶尔有血色的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给整片荒原镀上一层诡异的暗红。
玄宸在草丛中潜行,心魔感知全力展开。
方圆百丈内的一切生灵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中浮现——地下三尺处有几窝灵鼠,左侧五十丈外有一条正在捕猎的毒蟒,右前方两百丈处……
玄宸停下脚步。
右前方两百丈处,有七道气息。其中六道气息强横而炽烈,带着明显的妖力波动,是妖族。第七道气息微弱而紊乱,带着人族特有的灵力特征——是人族,而且状态很不好。
玄宸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接近。
很快,他看到了目标。
六名妖族士兵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中间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散发着古怪的气味。这些妖兵比之前屠戮部落的那批修为更低,最高的也不过筑基期,化形都不完整——有的顶着野兽的脑袋,有的还拖着尾巴,身上的甲胄破破烂烂,显然是最底层的巡山喽啰。
篝火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人族少年被捆住手脚扔在地上,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挂着血丝,但眼神中依然带着倔强。玄宸认出他——青石部落猎户的儿子,叫阿木,小时候还跟在他屁股后面捡过野果。
“这小子的肉太柴了,煮了半天都煮不烂。”一个狼头妖兵用长矛戳了戳锅里的东西,不满地嘟囔。
“有的吃就不错了。”另一个猪头妖兵舔了舔嘴唇,“上头把大部分人都拉去矿场了,咱们能分到一个解解馋,知足吧。”
“矿场?”狼头妖兵来了兴趣,“听说巫族那边也在抢人族,两边都快打起来了。”
“管他们打不打,反正跟咱们这些小兵没关系。”猪头妖兵摆摆手,“赶紧吃完回去交差,别让队长等急了。”
玄宸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六个妖兵,三个筑基初期,两个筑基中期,那个狼头妖兵是筑基巅峰。以他金丹初期的修为,正面硬拼也能赢,但要确保阿木的安全,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用煞气化形。”罗睺残魂适时给出建议,“你的魔元附带煞气属性,凝聚出来的兵器比寻常法器更锋利,而且无声无息。”
玄宸在心中点头,右手缓缓探出。
暗红色的煞气从掌心涌出,在指间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气刃。气刃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幽幽的血光,在夜色中几乎完全隐形。
他绕到上风方向,借着草丛的掩护慢慢接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嗯?”狼头妖兵的耳朵忽然竖起,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有生人的味道。”
话音未落,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草丛中暴射而出,直奔他的咽喉!
狼头妖兵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挥动手中的长矛格挡。但那道红芒太快了——快到他只来得及偏开要害,锋利的煞气刀刃便从他的脖颈侧面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有敌——”
狼头妖兵的喊声戛然而止,因为玄宸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直直地刺入他的胸口,魔元爆发,将心脏炸得粉碎。
从出手到击杀,不到两个呼吸。
其余五个妖兵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抓起兵器,朝玄宸扑来。
“人族?”
“一个人族居然敢偷袭我们?”
“杀了他!”
玄宸没有退让,反而迎身而上。
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混沌魔典》的强大。魔元催动下的煞气刀刃锋利得不可思议,那些妖兵的兵器与它碰撞的瞬间便被削断,如同朽木。而他的速度、力量、反应,都比三天前提升了数倍不止。
一个照面,两个妖兵倒地。
又一个照面,第三个妖兵捂着脖子倒下。
剩下的两个妖兵终于怕了,转身就逃。
“想跑?”
玄宸抬手一挥,两道煞气从掌心射出,化作暗红色的绳索,精准地缠住两个妖兵的脚踝。两人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玄宸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刀刃落下。
战斗结束,前后不到三十息。
篝火还在燃烧,大锅里的汤还在翻滚,但锅边已经多了六具妖族的尸体。
玄宸收起煞气刀刃,走到阿木身边,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玄宸哥!”阿木一把抱住玄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没事了。”玄宸拍了拍他的后背,“其他人呢?被关在哪里?”
“矿场。”阿木擦了擦眼泪,眼中满是恐惧,“西北方向三百里外,有一个妖族的废弃矿场。他们把抓来的人都关在那里,说等凑够人数就一起送到天庭去。”
“多少人?”
“至少三百个。”阿木咬着嘴唇,“不光咱们部落的,还有附近其他部落的人族,都被抓去了。看守的有几十个妖兵,还有一个妖将,比这些喽啰厉害得多。”
玄宸沉默片刻。
三百个族人,几十个妖兵,一个妖将。
妖将的修为至少是天仙境,比他高出整整两个大境界。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筑基期的妖兵绰绰有余,但对上天仙境的妖将,胜算微乎其微。
“先去矿场看看。”玄宸做出决定,“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他让阿木吃了些东西恢复体力,然后两人一起朝西北方向赶去。阿木虽然年纪小,但常年跟着猎户父亲在山里跑,脚力不错,勉强能跟上玄宸的速度。
一路上,玄宸在心中盘算着对策。
“天仙境的妖将,你现在正面打不过。”罗睺残魂说道,“但你有诛仙剑气。那是本座当年的杀伐至宝,哪怕只是一缕碎片,正面命中也能重创天仙境。关键是怎么打中——妖将的反应速度比你快得多,你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够了。”玄宸在心中回应。
“有把握?”
“没有。”玄宸的语气平静,“但我的族人等不起。”
罗睺残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一个等不起。本座越来越觉得,把这门传承给你,是个正确的决定。”
矿场位于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间,四周被简单的阵法笼罩,隔绝了内外的气息。
玄宸带着阿木潜到矿场外围的一座小山包上,居高临下观察。
矿场规模不大,显然被废弃已久,只有几间粗糙的木屋和一条深入地下的矿道。矿道入口处站着两个妖兵,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矿场中央的空地上,数十个人族被用粗糙的铁链串在一起,蹲在地上,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玄宸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找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青石部落的幸存者都在,一个不少。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矿场边缘最大的一间木屋上。
木屋的门口没有守卫,但门口的地面上刻着一圈阵纹,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心魔感知探入木屋的瞬间,玄宸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炽烈、狂暴、充满压迫感。
天仙境。
那间木屋里,住着那个妖将。
玄宸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将周围的地形、守卫的分布、撤退的路线一一记下。
“阿木,你留在这里。”玄宸低声说道,“天亮之前如果我还没回来,你就往南跑,去苍梧山脉深处,找一处有暗红色河流的地方,在那里躲起来。”
“玄宸哥,你要一个人去?”阿木瞪大了眼睛。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玄宸拍了拍他的头,“放心,我会把大家带出来的。”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阿木趴在山包上,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玄宸消失的方向,双手握得指节发白。
夜色如墨。
玄宸在黑暗中无声地穿行,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他绕过外围的警戒,避开了两个巡逻的妖兵,来到了矿道入口附近。入口处的两个妖兵正在低声聊天,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玄宸右手微动,两道煞气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没入两个妖兵的太阳穴。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玄宸将他们的尸体拖到暗处,闪身进入矿道。
矿道内部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玄宸沿着矿道一路深入,很快便找到了关押人族的地方——一处被铁栅栏隔开的宽阔空间,数十个人族挤在里面,像关在笼子里的牲畜。
“玄宸?”
“是玄宸!玄宸来救我们了!”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惊呼声。
“嘘——”玄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右手握住铁栅栏,魔元灌注,用力一扯。
铁栅栏应声而断。
“跟我走,快。”
族人们鱼贯而出,在玄宸的带领下朝矿道入口移动。所有人的动作都尽可能轻,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眼看就要走出矿道,变故陡生。
“轰——”
矿场中央那间木屋的屋顶猛然炸开,一道巨大的身影冲天而起,落在矿道入口前方,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是一个虎首妖将,身高三丈有余,浑身覆盖着金色与黑色相间的虎纹皮毛,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开山斧,斧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生灵的鲜血。
他的目光扫过玄宸和他身后的族人,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我说今晚怎么老是心神不宁,原来是有小老鼠溜进来了。”
虎首妖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砂纸在铁板上摩擦,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一个人族,金丹期,偷偷摸摸跑来救同族。”他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胆子不小。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玄宸将族人护在身后,右手微微抬起,煞气在指间凝聚。
他的心跳很快,但眼神出奇地平静。
“脑子好不好使,打过才知道。”
虎首妖将一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矿道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有点意思。”他收住笑声,手中开山斧猛然抬起,斧刃上燃起熊熊妖火,将半边夜空照得通红,“那就让本将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说这种大话!”
妖火映照之下,玄宸的瞳孔中倒映出那柄开山斧的寒光。
他的右手缓缓握紧,掌心那道剑形印记,开始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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