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烧到了将近四十度。
周敏后来告诉她,她在床上蜷了一整夜,牙齿一直在打颤,怎么叫都叫不醒。周敏吓坏了,差点就要打120,但梁蕊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忽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我没事”,然后又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烧退了。
三十七度五。还是有点热,但已经能从床上爬起来了。
梁蕊站在水房的镜子前,看着自己。镜子里的人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眼眶凹陷,眼底是青的。脸上的皮肤被高烧烤得发干,颧骨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洗手池的白瓷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你不能生病。”
镜子里的嘴唇动了动,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无声的。
“你不能生病。”
从那天起,她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绕操场跑五圈。下雨就在走廊里跳台阶,下雪也跑。最开始跑两圈就喘得直不起腰,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跑到第五天,小腿硬得像两根木头,下楼梯要扶着栏杆一格一格地挪。跑到第十天,脚底磨出两个水泡,晚上用针挑破了,挤出水,第二天接着跑。
她没有断过。
后来她又加了跳绳。一千个。最开始跳两百个就绊绳,绳子抽在小腿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红印子。她就重新摇绳,接着跳。
再后来她开始做俯卧撑。手臂没有力气,撑不起来,就先撑着桌子做,撑着床做。一个月之后,她能在平地上做十个标准俯卧撑了。
周敏问她:“你干嘛这么拼?”
梁蕊说:“我不想再生病了。”
周敏没听懂。梁蕊也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比如被摔电话的声音,比如“赔钱货”三个字,比如烧到三十九度时一个人裹着被子发抖的夜晚。这些东西像针一样扎进皮肤里,外面看不出来,但里面已经烂了。
她只是不想再生病了。
仅此而已。
第三章:活着
大二那年秋天,梁蕊拿到了第一笔奖学金。
国家励志奖学金,五千块。
钱打到卡里那天,她在ATM机前站了很久。屏幕上的数字显示着余额:五千八百二十四块三毛。她把那个数字看了三遍,然后把卡退出来,放回钱包里,又把钱包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她站在银行门口,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不烫,温温的。路边的银杏树正在变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她忽然想起大一时那个在银行门口喝柠檬水的下午。那时候她办了助学贷款,觉得自己欠了整个世界。现在她口袋里装着五千块的奖学金。
她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我拿到奖学金了。五千。”
母亲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以后不用给我打生活费了。”
这条回复了。母亲说:“别让你爸知道。”
梁蕊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别让你爸知道。”意思是,母亲打给她的那些钱——那些每个月三百、五百、有时候忘记打的钱——父亲是不知道的。母亲在偷偷给她打钱。从家里的开支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从买菜的钱里,从交电费的钱里,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一点一点省下来的。
她忽然想起那些偶尔收到的、没有备注的转账。有时候是三百,有时候是两百,有一次是一百五。到账的时候她会收到银行的短信,然后母亲的微信会在一两分钟之后跟过来,只有几个字:“收到了吗?”
她以前觉得那些钱是施舍。
现在她知道不是。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银杏叶从树上落下来,打着旋,落在她肩膀上。她伸手把它摘下来。叶子是扇形的,金黄色的,叶脉一根一根清晰可见。她把它夹进了书包里的笔记本里。
从那天起,她再没有主动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奖学金加上三份家教,加上周末去培训机构代课,一个月能有一千出头的收入。她把每一笔都记在本子上:九月十二日,家教120;九月十五日,代课200;九月二十日,奖学金到账5000。收入下面列着支出:吃饭、买书
哥哥提新车,我贷款上学我哥哥最新热门小说_哥哥提新车,我贷款上学全本在线阅读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