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她都在努力的规划着以后的生活,时间很快到了回门的这天。
三朝回门,是规矩。
苏云昭天没亮就醒了。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下雨了。
她起身推开窗,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夫人起了?”周妈妈端着热水进来,脸上带着笑,“将军让人备了马车,还备了回门礼,单子在这儿,夫人过目。”
苏云昭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怔住了。
两匹绸缎、一对玉如意、四色点心、两只活雁、一坛陈年花雕、一幅顾凛亲笔画的山水图。
这礼单,比她想象的丰厚太多了。尤其是那只活雁——古礼中纳征才有雁,回门带雁,是女婿对岳家最高规格的敬意。
“这些……是将军备的?”
“是啊。”周妈妈笑着说,“将军昨儿就让老奴准备了,那幅画是将军亲手画的,画到半夜呢。”
苏云昭低头看着礼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画到半夜。
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画到半夜,就为了给她撑场面,还准备了活雁。
“夫人?”周妈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苏云昭回过神来,把礼单折好:“替我谢谢将军。”
“夫人自己去谢不是更好?”周妈妈挤挤眼。
苏云昭失笑:“周妈妈,你这是在打趣我。”
“老奴不敢。”周妈妈嘴上说不敢,脸上的笑却没停过。
苏云昭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就是库房里那支,她昨日清理库房时重新收拾出来的。
“这簪子……”周妈妈认出来了,“是将军当年救了一个商人,人家硬塞的谢礼。将军从来没用过,夫人戴着倒合适。”
苏云昭对着铜镜看了看,白玉簪衬着她乌黑的发,素净又雅致。
“那就当我借戴的。”她笑了笑。
出门的时候,顾凛已经在马车边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的长袍,比平日里的玄色柔和许多,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苏云昭想了想,找了个词——人味儿。
“将军。”她走过去,微微福了一礼。
顾凛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白玉簪上,停了一瞬。
“这簪子——”
“库房里找到的。”苏云昭坦然道,“借戴一日,将军不会介意吧?”
顾凛移开目光:“随你。”
苏云昭上了马车,顾凛骑马跟在旁边。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车顶上沙沙作响。苏云昭掀开车帘一角,看见顾凛骑在马上,背脊挺直,雨水顺着他的斗篷滑下来,他浑然不觉。
“将军,”她探出头,“要不要上车来避避雨?”
顾凛侧头看她:“不必。”
“雨会越下越大的。”
“不会。”
苏云昭还想说什么,顾凛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她只好缩回车里,嘟囔了一句:“犟驴。”
声音很小,但顾凛耳力好,听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家门前,柳氏早早就在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太热情(免得让人觉得她在巴结),也不能太冷淡(免得落人口实)。
“来了来了!”苏云瑶站在母亲身边,伸长脖子看着街口,“姐姐的马车来了!”
柳氏理了理鬓发,压低声音:“一会儿见了你姐姐,嘴甜些。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是将军夫人了。”
苏云瑶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马车停在苏府门前,苏云昭下车的时候,柳氏的眼睛先往她身上扫了一圈。
藕荷色衣裙,白玉簪,简单素净,但料子是好料子,簪子也是好簪子。柳氏的目光在白玉簪上停了停——那成色,少说值几百两。
看来将军府,没她想的那般寒酸。
然后她看见了顾凛。
柳氏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见过顾凛,但都是在远处。如今近看,才发现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可怕——身形高大,眉眼冷厉,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站在那儿就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苏云瑶更是吓得躲到了母亲身后。
顾凛对这些反应视若无睹,只是走到苏云昭身边,微微侧身——这个动作,像是在护着她。
“岳父大人。”他对着迎出来的苏怀远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
苏怀远受宠若惊,连忙还礼:“将军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
一行人进了苏府。
柳氏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原本等着看苏云昭的笑话——嫁给一个冷面阎王,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可眼前这一幕,分明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正厅里,茶已经备好了。
苏怀远坐在主位上,柳氏坐在他旁边。苏云昭和顾凛坐在客位,苏云瑶站在母亲身后,时不时偷偷打量顾凛。
“将军公务繁忙,还特意抽空来,实在是……”苏怀远搓着手,有些紧张。
顾凛端起茶盏,淡淡道:“应该的。”
两个字,不冷不热,苏怀远却像是得了什么恩典似的,连连点头。
苏云昭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发酸。
她知道父亲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只是性子软,见了谁都矮三分。当年母亲在世时,还能替他撑着;母亲走后,他就越发没了主心骨。
“父亲,”她开口,转移了话题,“府里一切都好吗?”
苏怀远点点头:“都好都好,就是……”
他看了一眼柳氏,欲言又止。
柳氏接过话头,笑容满面:“都好着呢,就是老爷惦记你,总说要去将军府看你。我说不用急,三日回门就能见到了。”
这话说得体面,苏云昭却没接,只是笑了笑。
气氛有些微妙。
柳氏正想再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沈公子,您不能进去——”
“让开!”
苏云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凛放下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门口。
一个男人闯了进来,衣裳被雨水打湿了一半,头发也有些散乱,全然没了往日温润公子的模样。
沈砚清。
他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苏云昭。
“云昭——”他往前走了两步,才注意到坐在她身边的顾凛。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冷厉如刀,一个狼狈如火。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怀远脸色大变,腾地站起来:“沈砚清!你来做什么?”
沈砚清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苏云昭。
“云昭,”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云昭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
“沈公子,”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是苏家的正厅,我是回门的将军夫人,你闯进来,于礼不合。”
沈砚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将军夫人。
她说的是“将军夫人”。
不是“云昭”,不是“苏小姐”,是“将军夫人”。
“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恳求。
“沈公子想说什么?”苏云昭看着他,“说吧。”
沈砚清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顾凛,又看了一眼柳氏和苏云瑶。
“我想单独跟你说。”
苏云昭沉默了一瞬。
“不必了。”她说,“我的事,没有什么不能让将军知道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沈砚清的胸口。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近乎崩溃。
“云昭,你……”
“沈公子,”顾凛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沈砚清看向他。
顾凛没有起身,只是端着茶盏,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本将军的夫人,不想跟你单独说话。”他说,“听明白了吗?”
沈砚清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说什么,想反驳,想质问,想大喊——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顾凛说的是对的。
苏云昭是他的夫人。不是沈砚清的未婚妻,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安排做平妻的女子,是镇北将军的夫人。
而他沈砚清,什么都不是。
“我……”沈砚清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只是想道歉。”
苏云昭看着他。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握的拳头。
三天前,她在沈府门前,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才慢吞吞不情不愿地出来,并说她该懂事的,又不是不娶她。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说想道歉。
“沈公子,”她站起身,声音很轻,“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沈砚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我不接受。”苏云昭说。
希望碎了。
“你不必道歉,因为你没有对不起我。”苏云昭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你只是做了一个选择。你选了丞相的女儿,选了前程,选了权势。这是你的自由,我不怪你。”
她顿了顿。
“但你要我等你,要我做你的平妻,要我在你娶了别人之后还乖乖站在原地——沈砚清,你没有这个权利。”
沈砚清的嘴唇在发抖。
“我说过,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人——”
“你说过很多话。”苏云昭打断他,“但你说的,不一定都要做到。就像我当初说过,这辈子也只嫁你一人——现在,我嫁了别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玉镯——顾凛送的,新婚那日放在她枕边的。
“沈砚清,回去吧。”她抬起头,“你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丞相千金,配得上你。”
沈砚清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焦黑、空洞、摇摇欲坠。
他想说“我和李清清过得不好”,想说“我每天都在后悔”,想说“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但他看着苏云昭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冷漠。
只有平静。
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这才是最可怕的。
恨一个人,说明还在乎。真正放下,才能连恨都没有。
沈砚清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他走进雨里,没有撑伞。
苏云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昭……”苏怀远心疼地看着女儿。
“父亲,我没事。”苏云昭转过身,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让您看笑话了。”
柳氏的表情很复杂。
她原本以为苏云昭会哭,会失态,会崩溃——那样她就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慈母心肠”了。
但苏云昭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声音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氏忽然有些害怕——这个继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苏云瑶更是缩在母亲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她忽然觉得,以前那个好欺负的姐姐,好像不见了。
午膳的时候,苏云昭坐在顾凛身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将军尝尝这个,苏家厨子的拿手菜。”
顾凛看了她一眼,低头吃了。
“如何?”
“还行。”
苏云昭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苏怀远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这个女儿,比他想象中坚强得多。
回程的马车上,苏云昭没有说话。
她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的雨声,闭着眼睛。
马车走了很长一段路,顾凛忽然掀开车帘。
“在想什么?”
苏云昭睁开眼,看见他骑在马上,雨水顺着斗篷往下淌。
“在想……”她想了想,忽然笑了,“在想将军什么时候肯上车避雨。”
顾凛一愣。
“将军明明可以坐车,非要骑马淋雨。”苏云昭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块位置,“上来吧,别逞强了。”
顾凛犹豫了一下,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随从,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两个人坐着,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苏云昭递给他一块干帕子:“擦擦。”
顾凛接过来,胡乱擦了两下。
“将军,”苏云昭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不会照顾自己?”
顾凛的手顿了一下。
“在军营里习惯了。”他说。
苏云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不是那么冷。
他只是不会表达。
就像那幅画到半夜的山水图,就像回门礼里的活雁,就像刚才在苏家说的那句“本将军的夫人”。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会做。
“将军,”苏云昭忽然说,“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在苏家说的那句话。”
顾凛没说话。
“那句话很管用。”苏云昭低下头,声音很轻,“沈砚清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顾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说:“他若再来,告诉我。”
苏云昭抬起头。
“我是你丈夫,”顾凛移开目光,看着车窗外,“护着你是应该的。”
雨还在下,沙沙的声音像是谁在轻轻叹息。
苏云昭看着顾凛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下。
像是冻了很久的冰,遇到了春天的第一缕风。
“将军,”她说。
“嗯?”
“你脸上那个疤,淡了一些。”
顾凛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脸:“是吗?”
“嗯。”苏云昭点点头,“再过半个月,就能全消了。”
顾凛放下手,沉默了一会儿。
“消不消的,无所谓。”他说,“又不是靠脸吃饭。”
苏云昭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马车在雨中缓缓前行,将军府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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