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言卿问她为什么不让他认祖归宗时。
问出这句话时,他紧紧盯着赵芳和林智勇的表情,心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锐利和试探。
赵芳的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林智勇也沉默下来,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良久,林智勇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大手按在他肩膀上,眼神里是顾言卿熟悉的、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心疼:
“言卿,你怎么会这么想?家产……爸妈早就想好了,都是你的。”
赵芳也拉住他的手,声音哽咽:“辰辰他……他根本不知道家里真实情况。我们从来没告诉过他。
他一直以为我们就是普通家庭,以后……也不会让他知道。林氏的一切,本来就是要留给你的。你才是我们最放心不下,最想补偿的孩子啊。”
顾言卿看着父母眼中毫不作伪的心疼和肯定,心里那点忐忑和尖锐,奇异地被抚平了,甚至涌起一股隐秘的快意。
看,他们最在乎的还是他。那个林辰,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家产都是他的,板上钉钉。
从此,他更加心安理得。他知道父母有钱,且对他予取予求,所以他花钱也愈发大手大脚,挥霍无度。
跑车要最新的限量款,手表要拍卖会上独一无二的珍品,吃喝玩乐必要顶尖。
林智勇偶尔会严肃地让他收敛点,学会理财,但往往在赵芳的眼泪和顾言卿一句带着委屈的“你们是不是嫌我花得多”的质问下败下阵来,最终还是转账了事。
顾言卿也聪明,知道父母虽然宠他,但也看重林氏的未来。
所以他在父母面前,也会乖巧地表示会“好好学习管理”,偶尔被林智勇带去公司“见识见识”,在高层面前露个脸,维持着“虽然爱玩但本质不坏、可堪造就”的形象。
他很清楚,林氏这艘大船,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个在杭城像个普通穷学生一样生活的兄弟林辰?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隐形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更别提构成任何威胁。
……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跑车已经停在了“皇朝”娱乐会所金碧辉煌的门廊下。门童训练有素地上前拉开车门。
顾言卿将车钥匙抛给泊车小弟,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玩世不恭又带着优越感的笑容,将父母失约的不快彻底抛在脑后。
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到了,VIP888,今晚的消费,记我账上。”
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他迈步走进流光溢彩、音乐震耳欲聋的大堂,很快便被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围住,嘻嘻哈哈地簇拥着朝包厢走去。
“顾少,开学快乐!今天必须不醉不归!”
“顾少,听说你前几天又提了辆新车?牛逼啊!”
“少废话,先开酒!开最贵的!”
包厢里,灯光迷离,香槟喷涌,音乐躁动。
顾言卿被众人捧在中心,接受着恭维和祝福,一杯接一杯的酒水下肚。
那些昂贵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和麻痹,让他暂时忘却了那一点点关于父母失联的、细微的不安。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纸醉金迷的场景,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有些放空。
这就是他的生活,被金钱、纵容和奉承包围的生活。
至于几百公里外可能发生的变故?至于那个从未谋面、或许正在为学费发愁的兄弟?
他嗤笑一声,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皇朝”会所VIP888包厢内,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槟、雪茄和高级香水混合的气味。
镭射灯球旋转,将光怪陆离的光斑投射在每个人脸上。
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衣着清凉的男男女女在舞池中扭动身体,尖笑和碰杯声此起彼伏。
顾言卿懒洋洋地陷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主位,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面前的水晶矮几上。
他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露出锁骨,脸上带着微醺的潮红,眼神在迷离灯光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几个刚认识不久、但已迅速熟络起来的“朋友”围在他身边,极尽奉承之能事。
“顾少,这瓶黑桃A香槟王,可是特意为你留的,尝尝?”
一个染着黄毛、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殷勤地给他倒酒,杯中的气泡细腻绵长。
“顾少,听说林氏最近又拿下了城东那块地?以后可得多关照小弟家里的生意啊!”
另一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些的男生凑过来敬酒,语气谄媚。
“顾少,下周有个超跑俱乐部的聚会,您那辆新提的‘毒液’可得开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就是就是,顾少一出马,那些所谓的公子哥全都得靠边站!”
恭维声不绝于耳,顾言卿只是淡淡地笑着,偶尔举杯示意,或者随口应和几句。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自从“知道”自己是林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身边就从来不缺这种前呼后拥、曲意逢迎的人。
他享受着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也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图的不过是他背后的林氏和他随手可挥霍的金钱。
酒精让他的思维有些飘忽,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讨好和算计的脸,心里却是一片冷漠的清醒。
他很清楚,等自己毕业后,父亲就会顺理成章地把公司交到他手上。
那时候,他才算是真正拥有了这一切。至于现在……不过是一场提前的预演。
只是……
他晃了晃杯中金色的液体,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怜悯和轻蔑的弧度。
只是可怜了他那个哥哥,林辰。
想到这个名字,顾言卿心里就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是血缘带来的微弱牵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那个和他有着相同血脉的人,此刻在做什么?
大概还在杭城那所普通的大学里,为了几千块的学费和生活费发愁,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挤在狭小的宿舍里,以为自己的父母只是辛苦的司机和保洁吧?
真是可笑,又可悲。
父母把所有的爱和资源都倾斜给了他,而对那个养在身边的儿子,却选择了最彻底的隐瞒和漠视。
顾言卿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愧疚,以及对他这个“被送走”的儿子的补偿。
这份补偿,沉重到足以覆盖另一个儿子的整个人生。
他仰头喝下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滑入胃袋,带来灼烧感。
一丝隐秘的快意伴随着酒精升腾。看,即使你们养他在身边又怎样?
他最珍贵的二十年,是在贫穷和误解中度过的。而我,拥有你们全部的爱和即将到手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家产。
但这还不够。
顾言卿眼神暗了暗。他早就计划好了。
等正式接手林氏,第一件事就是要彻底摁死林辰可能带来的任何变数。那个蠢货现在不知道家里有钱,但万一呢?
万一哪天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像个贪婪的乞丐一样扑上来,想要分一杯羹?甚至,想要抢夺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绝不允许。
顾言卿在心里冷冷地想。
他会派人盯着林辰,确保他永远活在“贫困”的假象里。
如果林辰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他不介意偶尔施舍一点小钱,显示自己这个“弟弟”的“大度”。
但如果林辰敢有丝毫非分之想……顾言卿捏紧了酒杯。
他不介意动用林氏的力量,让这个所谓的哥哥,在杭城,乃至更远的地方,都永无翻身之日。
家产是他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染指。
“顾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再来一杯!”旁边的人又凑过来倒酒。
顾言卿收回思绪,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举杯与众人相碰。“没什么,喝酒!”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顾言卿沉浸在酒精和奉承带来的短暂愉悦中,将关于林辰的那点思绪抛诸脑后。
他才是未来的主宰,那个影子一样的哥哥,不值一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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